熊啸春没有搭腔,半晌才从报纸后面看她一眼,"你也消停些儿,少在这里生事,她不是跟你说了叫你不要惊动汪夫人嘛!"
熊太太气得拿扇子骨在他腿上敲了一记,"小老婆都讨两个来家了,女人之间的这些门道经,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不懂啊!"
季鸣这几日确实在烦心一桩事。十几年前,大哥骤逝,撇下一双儿女。他回来继承家业后,也是一直把这姐弟俩当作自己的骨肉一般疼爱。
只是,同时对魏、冯两军用兵,实在是左绌右支,为与冯源黄氏结盟,老太太拍板将年方二九的维笙许配黄家嫡子。大嫂哭得几乎死过去也不能改其志。
维笙出阁那日,流着泪跟他说,"三叔放心,我此去必当恪守妇道,相夫教子,绝不教您有后顾之忧!"
她果然做得很好,跟丈夫虽谈不上情谊深厚,也算是相敬如宾,又早早为黄家诞下两儿一女,算是在婆家站稳了脚跟。只是,一年前她丈夫死了,现在黄家话事的是维笙的小叔子黄仁焕。前阵子,维笙写信回来说守满了一年的孝,要嫁给这个小叔子。
对于季鸣来说,这固然是件好事,姻亲关系重新续上,意味着同盟暂时还是稳定的,也好腾出手来先把遂州的事给解决掉。
他把送给维笙的贺礼、土仪及自己和维祯的信件,交给何辉乾,又亲自送他去码头,看他登舟而去。
烟波里船影渐远,此地跟冯源隔了千山万重,一切事情唯有靠维笙自己,想她寡妇再醮,小叔子比她小了七岁有余,她的处境想必根本不像信中写得那样云淡风轻。
车子刚刚开回司令部,远远就看见秘书室董主任站在楼下,见他回来,很为难地过来报告说,夫人把电话打到办公室来,请司令务必现在就过去一趟。
这又是一桩怪事!老太太若是还活着,看见她亲自挑的好儿媳这几个月来接二连三做这些坏规矩的事不知会作何感想。
季鸣气得一甩袖子,"她不懂事,你也不懂吗!"
董村见司令黑着一张脸,忙搓着手辩解道:"属下也是这样跟夫人解释的,只是,夫人说,司令若是不过去,她就一直等在张公馆。"
季鸣脚步一顿,问赵副官,"她跑到那里去做什么?"他外面这些子事一直都是赵副官处理得多。
赵副官摇头表示不知。
"她愿意待在那里,教她待着好了!"季鸣怒道。
谁知,刚进办公室,电话又响了。值班的王秘书战战兢兢接起来,听筒里立刻传来愫心的怒喝,"你就说是我讲的,再不过来我就拉着姓张的去找他了!"可怜王秘书根本不敢去看季鸣的脸!
张莫愁跟他都已经快三年了,早就从热锅烧成冷灶。从前或许愫心还会偶尔流露出那么一点吃醋的样子,自儿子没了之后,她更是对他外面的事不问一句,莫愁进门的时候她都没有二话,这一次是发得什么疯?
季鸣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心里一惊,抓起帽子便匆匆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