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他端着长辈的架子,目光却总忍不住追随着她,看她低头时后颈露出一截莹白的肌肤,看她说话时唇边若隐若现的梨涡,甚至看她走过时裙摆漾起的细微涟漪,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羽毛搔在他心上,痒得发疼。
可到了夜深人静,这些白日里积攒的细碎片段便化作最诱惑的毒。他躺在被子里,眼前全是她浅笑的梨涡、微蹙的眉尖、还有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重演,被他反复咀嚼、肆意篡改,最终都化作最不堪的幻想。到了晨光乍现时,他又要为这些污秽的念头羞愧难当。
她眼中那份不谙世事的纯真,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清雅,偏又带着不自知的诱惑,就像细细的钩子,不动声色地撩拨着他最敏感的神经。这般天真与妩媚的糅合,让他时而想将她捧在手心小心呵护,时而又想将她揉碎在掌中。两种截然相反的冲动撕扯着他,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太久了,枉他自诩千帆阅尽,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被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逼得无家可归。
他甚至开始恶毒地期盼,盼望着汪愫心能早点把窗户纸挑破,承认佳音就是她为了对付张莫愁而精心布置的陷阱。届时,无论她开出什么条件,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应下。这样,他便能心安理得地撕破这层道德的束缚,把那些见不得光的欲望统统释放出来。
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能耐,能在享受完糖衣的甜美后,再把炮弹原封不动地扔回给汪愫心。
可他又常会为自己那沾满了脂粉气和铜臭味的过去而自卑,他就像一件被无数人穿过的旧衣裳,再怎么浆洗也去不掉那股子腌臜气。从前,他只当是寻常,直到真的想要靠近佳音,才知道这是洗不净的污糟。
张莫愁这档子事,内里更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个中曲折,连他自己都不愿细想,更遑论向佳音解释清楚。便只能存着侥幸,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总以为还有时间慢慢收拾这些烂摊子,就这么一拖再拖,拖着拖着,便拖成了今日局面。
没想到,这不堪的脓疮,竟是以最丑陋的方式摊开在了她面前!
他简直不敢想象佳音当时的神情——震惊?鄙夷?还是深重的失望?此刻在佳音心里,他恐怕早已是个彻头彻尾品味低劣、行为荒唐的恶心男人了!
可更讽刺的是,即便到了这般境地,他竟还在嫉妒。汪愫心那个女人,心思深得像口井,他明明知道她是在借梁博韬消遣他,却也只能由衷地承认她的眼光不错。
小梁虽然没有地位没有根基,却跟娜娜一样年轻,他们都有着他早已丢失,甚至不敢再奢望的生命质感,像初春刚钻出土的新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野蛮生长的劲儿。不像他与佳音之间,不仅横亘着年纪,更横着他前半生所有放纵荒唐堆砌成的深渊。
这年轻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干光洁,枝叶干净,而娜娜那么美好,不该得配一个持身清正的情郎吗?
季鸣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愫心斜着眼睛看过去。这对狗男女这样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好一副别致的郎情妾意啊!
"所以,你就用茶杯砸她,在她脸上狠狠地打耳光?"看着季鸣终于重新睁开眼睛目露凶光,愫心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活,"她长到这么大,她妈也不曾动过她一根指头。你算什么东西?便是有什么不满,也该冲着我来!怪不得昨日回家就一头扎进房间,到今天早上都不肯出来吃饭。一个姑娘家,脸面何其要紧,我回去看到好便也罢了,若是不好,我跟你没完!"
说完抓着自己的手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突然回身,"张氏,你也跟了广屏三年了,为何一点动静也无?你坏人名节,毁人容貌,心思如此歹毒,光在家里供着娘娘有什么用!"说罢扬长而去。
张莫愁的寡嫂终于能从后面屋子出来了,她直挺挺地跪在季鸣面前,像捣蒜一样把头磕下去,"司令,莫愁她年轻不懂事,您就看在死人的份上再饶她一回吧......"
愫心走到院子门口,发髻碰到一颗挂下来的绣球花上,那樱兰色花瓣层层叠叠,细碎的小花攒成饱满的圆,像少女的蓬蓬裙摆。她冷笑一声,索性一把掐了下来。
真是没有想到,替她扯下季鸣遮羞布的人,竟然是张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