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司令部里的同僚们近来个个叫苦不迭。
这大暑的天气隔三差五就得往霞山上跑一次,柏油路虽是四五年前刚翻修过的,一路通到山顶,可却弯弯曲曲像绕线似的,上去一趟怎么也得个把钟头。
从前,也没见司令往山上避暑一避就是这许多天,众人不敢派他的不是,只能埋怨他是被小杨妃给绊住了脚。
佳音自然听不见这些闲言碎语,她早已在霞山上玩得忘乎所以。
从前她只当这地方是达官显贵避暑的去处,盛城那些高门大户在此修建的洋楼别墅,不过是为了消夏纳凉。哪曾想这山中竟藏着这许多妙处。
季鸣今日带她去打猎,明日又带她去跑马。白日里跟着他漫山遍野地疯玩,夜里倒头便睡,去慈济寺里找姨妈的事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夜,佳音睡得正酣,朦胧间觉得鼻尖一阵酥痒,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她迷迷糊糊地挥手去拂,指尖却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
"讨厌~"她含混地嘟囔,还以为是阿黄,伸手驱赶,又翻了个身,把脸重新埋进枕里。
然而,那恼人的触感又追到耳后。这次分明是带着薄茧的指腹,故意在她最敏感的耳垂上打转。
夜灯下,佳音的青丝如泼墨般散了一床。风轻拂过纱帐,将窗外盛放的花香送了进来,那香气混着枕上的茉莉油味,在帐内酿成一种醉人的甜香。
她身上的睡裙虽款式保守,可因着睡姿不端,仍然露出一点圆润如玉的肩头和一小截精致的锁骨。薄巾半掩着玲珑有致的娇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在朦胧的光晕中勾勒出令人心醉的曲线。
季鸣在床沿坐了下来,伸出手去轻轻摩挲在那圆润的肩头上,爱不释手地停留了好一会儿才顺着腰线一路蜿蜒而下。如果这时候掀开薄毯,他将见识到多么动人的一幅美景。不过,他还是忍住了,他不想把佳音吓坏!他有信心,佳音一定会自己走进他的怀抱。
这些日子以来,在他的刻意纵容和娇惯下,佳音过得愈发恣意。晨起,在自己的房间跳一会儿舞,写写功课,听听曲子。午觉醒来时,他定已处理完公务,余下的时光全由着她挥霍,即便遇上雨天不宜出门,也会陪她下棋消遣。没人敢约束她半分,她便过得越来越随心所欲。
可是,这些还远远不够!在外头,在无人处,佳音已经能放得很开。骑马的时候,把她拢在怀中,她甚至会主动攀着他的脖子轻轻吻下他的脸颊。可只要一回到这家中,她便自欺欺人地给自己划了一条红线,但凡他流露出更多亲昵的意图,她就会立刻受惊般躲开。
有一次,她正弹着琴,他故意走进去倚在琴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勉强镇定着,手指却突然打了个滑,连着漏掉了几个音符。他索性挤到琴凳上坐下来,琴声便猛然一顿,他不去理会,只道"跟紧我",便将手搭上低音区,音乐从他指下流淌出来,她也只好磕磕巴巴追随着他的节奏。直到厅里觑着眼色的人全部走完,她才终于放松下来,纤细的指尖重新在琴键上跳跃,弹到激昂处,甚至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以为她把这些小心思掩藏得很好,殊不知他早就将她的掩耳盗铃全看在眼里。不过,他一点儿也不生气,更不着急,甚至有些小感动。她自己的意志正在同愫心的意志激烈搏斗着,多么可怜的小姑娘!
佳音又翻了个身,也让季鸣从沉思中醒了过来。他轻咳了一声,用指节刮过佳音挺翘的鼻尖,低声唤道:"小懒猫,该起床了。"
"让我再睡会儿啦......"佳音拖着绵软的尾音抗议,睡意未消的眼睫颤了颤,隐约瞧见床边坐着个熟悉的身影,她正迷糊着,又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笑,那笑声太熟悉,惊得她倏地睁大了眼睛,正对上季鸣含笑的眸子。
"不是说好了带你去看日出嘛,"季鸣俯下身来,轻抚在佳音发间,"再迟了,可赶不上了。"
佳音闻言慌忙坐起身来,拉着薄被掩住自己的肩头,"哎,这就起来!"她嘴上应着,身子却动也不动,又挨蹭了一会儿才小声央求道:"您先出去嘛!"
虽然这些日子与他亲也亲过,抱也抱过,可深更半夜这般衣衫不整地待在一个房间里,终究太不成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