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鸣伸手替佳音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又在她的小脸蛋上轻轻捏了捏,"那我在下头等你。"这才放下帐子,推门出去。
"吧嗒"一声,房门重新阖上,季鸣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算什么?不管是愫心怂恿的,还是她自愿的,跟他这个"姨丈"在一起,本身就是这世上最不守规矩之事。佳音若想不通这一点,迟早会被自己的心魔困死。好在日子还长,他要牵着佳音的手亲手把她心里的"体统"一点点敲碎。
霞山笼罩在破晓前的薄雾中,群山的轮廓在银灰色的雾霭中若隐若现,古松在晨风中轻颤,针叶上凝结的露珠簌簌坠落。
他们并肩坐这块岩石上又等了一会儿,远处天际线才渐渐泛起鱼肚白,像有人用毛笔蘸着银粉,在宣纸上轻轻描了一道。忽然,那道白线染上了绯色,继而化作绚烂的玫瑰金。云层被镀上金边,宛如熔化的金汁流淌在天际。终于,朝阳羞怯地探出一点弧光,带出四周一片浅玫瑰色的晨曦。
佳音不自觉屏住呼吸,连季鸣披在她肩头的外套何时落下来都不知道。
刹那间,红日猛地挣破最后一缕云纱,金光迸溅,将整片云海点燃。万千道金箭般的光束穿透晨雾,在山峦间肆意流淌。远处的云层翻涌如熔金,近处的薄雾则化作流霞,在晨风中舒卷变幻。霞光为每根松针都描上金边,整片松林顿时成了摇曳的金色海洋。
"原来这就是霞山名字的由来。"佳音轻声叹道。
季鸣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佳音偏过头看着季鸣,他的侧脸也被朝阳镀上一层暖金,连睫毛都成了透明的金棕色,天地间所有的光霎时都汇聚到他的眼睛里。
佳音怔怔地盯着他的双眸,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酸楚,她猛地扎进季鸣怀里,"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是姨丈呢?"
季鸣心头一热,既为她的依赖而感动,又为她固执的自缚而心疼。他就知道,佳音是跳不出她自己所划的牢笼的,他捉住那两只正在他肩头轻轻锤打的小拳头,将它们递到嘴边一根一根吻了一遍。
"听着,"他抬起佳音的下巴,望进她泪光盈盈的眼睛,"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一切过往皆为序章。从此刻起,你只是你,我也只是我,那些前尘往事,就让它随风散去罢了。"
他拇指轻轻抚过她湿漉漉的眼角,声音沉了沉,"跟我在一起,你什么也不必顾忌。还没有谁,敢对我的人说三道四。人生苦短,何必用过去的枷锁,困住当下的欢愉?"
佳音茫然地望着他,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季鸣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只好玩笑道:"那你以后不要叫姨丈了,叫我广屏。"
"广......"佳音试着吐出一个字,突然像被烫到似的,双手猛地捂住通红的脸,"我叫不出口......"
季鸣低笑,也不勉强,将她捂脸的手轻轻拨开,"那我可要罚你了。"
"罚什么呀?"佳音仰起脸,明知他在逗弄自己,却还是忍不住追问。
"过几天家里要来几个人,"季鸣牵着佳音的手带她站了起来,"到时候,罚你来操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