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音还未回应,退场的小天鹅们却已经笑作一团。最活泼的那个金发姑娘突然吹了个响亮的唿哨,其他舞者立刻会意,像真正的天鹅群般轻盈地围拢过来。
她们一边踮着脚尖旋转,一边起哄道:"Браво, нашаприма!(喝彩吧,我们的首席!)Венчальныйпа-де-де!(婚礼双人舞!)"
她们故意把最后那个芭蕾术语念得字正腔圆,尾音拖得老长。有个调皮鬼甚至即兴做了个求婚的阿拉贝斯克舞姿,结果被同伴的裙撑绊了个趔趄,惹得众人笑得更欢了。
佳音把头从季鸣怀里抬起来,"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又不好意思地重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她的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跟亮晶晶的闪粉亮片混在了一起,闪烁着漂亮的细碎光芒,看起来像只小精灵般可爱。
"我答应啦!"她轻声对季鸣道,"快让我起来,裙子要压皱了......"
同来的王特派员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看钟司令容光焕发地从幕布后钻出来,身后还拖着那个美丽的芭蕾舞演员。他酸溜溜地整了整领带,上前拱手道:"广屏兄真是羡煞旁人啊!愚弟不才,愿赋诗一首以贺良缘。"
说罢,略作沉吟,摇头晃脑道:
"金戈铁马气犹豪,
为卿暂解紫罗袍。
天鹅湖畔惊鸿影,
胜却烽火照征袍。"
众人都忍俊不禁。季鸣张口就要回敬,却被佳音在手心里抠了抠。
他随意拱了拱手,回头对佳音悄声道:"让马秘书带你先走,我这边了结了便过去找你。"
因为钟司令亲自下场给王特派员演了这样一场好戏,今晚他格外好说话,呷着酒,在报告书上龙飞凤舞地批道:南江剿匪部队确有虚报弹药、吃空饷之嫌,但鉴于战事紧张,建议不予深究,扣减下期拨款5%以示惩戒。又体谅季鸣春宵苦短,早早便放他回去了。
季鸣心早已飞走,一下席便片刻不停赶往欧亚饭店,走廊的尽头那扇鎏金大门里,便是他订好的特等套房。门廊两侧的威尼斯镜将他的身影无限延伸,水晶吊灯在镜中折射出千万个他。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这个动作让侍应生立刻识趣地退到转角处。
季鸣的足尖点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觉得自己已经快活得快要飞起来。此刻,他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天鹅公主正泡在洒满玫瑰的浴缸里,而他钟广屏甘愿做那个守在门外数她睫毛的傻瓜。
他已经察觉到佳音的退缩,却只能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将她留下来。但他希望,今夜会是个日后无论何时回忆起来,都值得反复品鉴的日子。
他当然可以选在别处,可不管在哪里,都有种金屋藏娇的嫌疑。他也知道,对佳音来说,即便是这富丽堂皇的翡翠套房也是种委屈,但唯有这里可以显出几分被情热灼昏了头的莽撞来——无论如何,一个男人的情难自禁都是应当被体谅的。
可当他推开房门,却发现佳音正趴在桌前写着功课,舞台妆早已洗净,露出原本瓷白的肌肤。她穿着马秘书备好的藕荷色衣裙,头发松松挽起,用一支簪子随意固定着,一副十分家常的装扮。
见他进来,她起身招呼道:"您回来了。"脸上有些许羞涩,更多的则是平静。
这种远出乎季鸣预料的平静让他准备好的情话全卡在了喉间,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走到佳音身旁挨着她坐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东西可还好用?"
佳音也摸了摸自己的脸,觉着季鸣说的可能是指那些梳化用品,点了点头,"很好用,卸得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