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鸣也点了点头。他环顾四周,水晶吊灯的光芒如水银泻地般铺陈开来,玻璃拼花穹顶下,鎏金家具的泛着柔光,角落里的三角钢琴上摆着今早空运来的黄玫瑰,花瓣边缘还凝着露珠。
此刻,他更加意识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般游刃有余。再开口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竟有些发紧,"你......晚上吃过了吗?"
"当然。"佳音轻轻点头,手指绞在一起,极力维持她摇摇欲坠的平静,"马秘书都安排好了。有松茸竹荪炖鸽蛋,桂花糖醋小排,还有......"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仍固执地要把每道菜名报完似的," 还有香煎露杰鸭胸配无花果,我每样都尝了一点。"
"啊,那很好啊。"季鸣掏出烟斗,在桌子边缘轻轻磕了磕,却不知道接下来还能问些什么。弥漫在他们之间的氛围一点都不是他想象中的暧昧、情热。那些惯常运筹帷幄的从容,此刻全都变成不知所措。
佳音却突然倾靠过来,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拢住自己垂下来的长发,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这个吻轻得像一片雪,却带着咸涩的泪意。
"姨丈......"她小声哭了出来,"您再这样的话,我不晓得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继续待在这里了。"
季鸣瞳孔骤缩,还未等他抓住那抹转瞬即逝的温热,佳音已经退开。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这段日子,我过得好辛苦,我一点儿也不开心,虽然她们从来不敢当着我的面说,可是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就连我唯一的朋友,都疏远了我......"她稍稍停下,止住自己的哽咽,"可是我没法怪她们,这不过是人们最朴素的价值观,没有人会发自内心地赞成一个恩将仇报的人。"
季鸣慌忙捂住佳音的嘴,想阻止她将这样刻薄的词汇用在自己身上,可是佳音避了开去。
泪水从她的指缝中慢慢渗了出来,"有好多次,我都想带着小萤赶紧离开,我应该回到我自己生活的地方,可是,我又舍不得了......"泪意哽住了她的喉咙,她不得不停下来用手背揩去脸颊的泪水。
季鸣既震惊,又心疼,一时竟找不到一句宽慰之词,他将佳音抱到自己膝盖上,不停地亲吻她的鬓角。
佳音的手却抖抖索索地伸了过来,轻轻抚摸到他的喉结,再往上,是他的下巴,他薄薄的唇、脸庞、鼻梁、眉骨......
"这里的每一样我都那么喜欢!这小小的痣……"她流着泪的双眼在他狭长又深邃的眼睛里慢慢游走,食指轻轻划到他的眼角,"就连这些皱纹,我都那么喜欢!我怕我走了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她终于泣不成声。
什么叫痛彻心扉!什么叫欣喜若狂!季鸣再也抑制不住,一把将佳音拥入怀中。他勒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皮肉里。
"傻姑娘,"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这辈子,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可佳音却伸手将他轻轻推开少许,"不,别说那个词,我会害怕!"
她仰起脸来,直直地迎上季鸣的双眼,轻声唤道:"广屏……"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两个人却同时意识到,这平平淡淡的两个字被这样生涩地念出来,竟有着如此动人心魄的魔力。
佳音定了定心神,握住季鸣的双手,"如果……我是说如果,日后,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那就想想今日这只傻天鹅是怎样扑进火里的,原谅我好不好?"
可是,她哭到吐字不清,季鸣也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恨不得立刻匍匐在天鹅公主的脚下亲吻她的脚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