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音偎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胸腔里却像揣了只胡乱扑腾的兔子。犹豫了半晌,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将脸埋在他肩窝里,轻声问道:“姨丈……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么?"
季鸣闻言,将手臂收了收,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想了想,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疑惑道:“娜娜指的是什么?"
这一问,反倒让佳音更害臊了,心里也越发忐忑。她从季鸣怀里稍稍退开少许,抬起双手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就是……就是……我没有……落红……"
早上醒来,她才朦朦胧胧想起这件要紧事,原以为是夜里季鸣趁她睡着换过了床单,可悄悄打量,身下的床单分明还是昨夜那条,上头还隐约留着一些暧昧的湿痕,可唯独没有那抹红。
季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朗声大笑起来,“我当是什么要紧事……"他笑声渐歇,语气里满是怜爱的揶揄,“原来我们娜娜一早上心神不宁,是在琢磨这个?"
见佳音羞得简直要缩进被子里,他温柔地拉开她捂着脸的手,在那泛着红晕的脸颊上又轻吻了一下,“看不出来,我的小姑娘懂得还不少。"
佳音被他笑得愈发无地自容,却听他接着解释道:“你从小跳舞,筋骨练得开,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伤到了……恐怕连你自己当时都没在意。"
佳音顺着他的话仔细回想——是了,大概十三四岁的时候,有一次练习一个极其考验柔韧性的凌空跃接劈腿,落地时似乎……是有一股不同于寻常的疼痛,衬裤上好像也染了星点血迹。当时年纪小,又慌又怕,更觉得难以启齿,便悄悄自己处理了,连塔莎娅和妈妈都没敢告诉。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偎过去,把脸贴在季鸣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却带了点撒娇的鼻音,“姨丈怎么连这些……都知道得这样清楚?"
季鸣抚着她的长发,缓声道:“这有什么,德国的中学里就有相关的生理卫生课程,他们的女孩子也不会对这种事情讳莫如深。那只是一个客观存在的身体部分,会因各种原因破损,并不能代表一个女孩的品行或价值。"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明镜似的。落不落红是一回事,佳音那生涩紧绷的反应……是不是第一次,他难道还不清楚嘛!
佳音早已感动得无以复加,眼眶瞬间就热了。像姨丈这样位高权重、说一不二的大男人,就算再开明,怎么会连这种事都毫不在意?从小到大,那些因此而起的风波、猜忌乃至休弃,她听得还少吗?
万没想到,她竟真的如此幸运,遇到这样一个男人。她在季鸣怀里轻轻蹭了蹭,将眼泪蹭在他的衣襟上,手臂环住他腰身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她真的太爱他了,爱他的体贴,爱他的包容,更爱他这份尊重。只可惜,这晨光与温存终有尽头,他们终究要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就像此刻,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发间,但她已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变得规律而克制,这转变如此微妙,却又如此分明。
佳音心头忽的一酸,突然张口在季鸣肩头狠狠咬了下去。
季鸣眉头都没皱一下,待她松口后,反倒将另一只拳头也递到她唇边,眼里噙着笑,逗她道:“这只手要不要也来一口?留着对称。"
见她仍噘着嘴,便伸手将她一头青丝揉得凌乱,叹了口气,“小小的人儿,哪来这么多七拐八绕的烦恼?一事平了,又有一事冒出来……早同你说过,万事有我担着,偏你总是不信。"
他侧身捏了捏佳音的脸颊,将额头抵住她的,低声道:"司令部后头也有座小楼,我已命人重新修葺。等收拾妥当,就把新房设在那儿。往后办公时想见你,不过几步路的工夫。"忽又轻笑,"要不索性把你变小,揣在贴身的衣兜里,想你了,就掏出来瞧两眼。"
这话说得轻佻,眼底却藏着沉甸甸的愧意。他无法许以妻位,只能用官衙来为佳音做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