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下去了,喉头哽得生疼,"我该怎么办呢?"
小萤却突然抬手抹了把脸,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那又怎样?只要你自己不在意,又有什么关系?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愫心扶在门把上的手猛地一抖,心头突然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这小莹平日里看着稀里糊涂,说出来的话却像把快刀,生生劈开了她半辈子都没想明白的事。
被婆婆立规矩,她怎么就没想到"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男人不拿她当回事,她怎么就非得较这个真?儿子没了——不,这个她没法当作被狗咬了,这是她永远也迈不过去的坎。
季鸣在走廊那头轻咳了一声。愫心回过神来,用胳膊肘轻轻顶开房门。手中捧着的青瓷炖盅还冒着袅袅热气,当归乌鸡的香气顿时驱散了满屋的药味。
她故意让瓷勺碰出清脆的声响,"小厨房煨了六个钟头,骨头都化了……"看佳音板着脸,眼角还挂着泪,只好叫过小萤,"你来看着娜娜喝一点好不好?"
佳音总不好这样两个人都给她脸色看,低下头,蚊子哼一般,"多谢了。"
愫心在佳音对面坐了下来,"那个涂善善,确实是司令从遂州带回来的。"
她故意放慢语速,看佳音大病初愈的脸色一寸寸苍白下去,连呼吸都屏紧了,这才道:"不过,她和简次长如今的三姨太小艳红,原是同个戏班的姊妹。司令这回去遂州办事,姓简的确实出了大力。只是这人......"
她看看佳音,又看看小萤,斟酌着词句,"嗯,你们小孩子不懂,他是个不能教人放心的人。一时也不好往他身边放别的人,想来想去,就这个涂善善正合适。谁知,他来了盛城之后,还算是老实,时间一长,广屏军务又忙,竟把这么个人给忘了。"见佳音的神色终于松了下来,才道,"再说了,这段日子,他忙着做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佳音终于开口说话了,"那,小蝉她......"她现在才看出小蝉的恶意,当然是往季鸣的风流账上又添了一笔。
"唉,那都怨我。"愫心自责道,"她是婆婆相中了要留给广屏使唤的人,他自己嫌弃着呢。我也是看老人家的面子才一直留在身边,哪知道竟惯出这丫头这么大的怨气。"
佳音撅着嘴不说话,神色却不再紧绷着。
愫心把汤盅端过来递到她手上,"我说是他亲手炖的,你也不会信,不过确实是他想着吩咐的,还叫我问问你,那个营养针打得好不好呢。"
佳音不肯接,偏过身子,"我才不要喝~"
愫心笑了,"你这孩子......"她摸摸佳音的脸,"那,现在准不准人家过来负荆请罪了?"
佳音两只脚一下一下地踢在窗帘的流苏上,"哼,我怎么敢!"
见愫心抿嘴笑了笑,起身要把小萤也拉出去,便猜到季鸣一定就在门外,嚷道:"小萤,你不许走!"
季鸣在走廊上来来回回走着,见愫心出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愫心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您现在先不要进去,还生着气呢。不过,该信的,总归是信了大半。"
季鸣先是松了口气,又恼火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说的哪句不是实情!"
"是是是……"愫心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句句属实,字字珠玑。"心中却也不免悲哀,这世上,把正妻做到这个份上的,恐怕只得她一个吧!
她转身欲走,又忽地顿住,低声问道:"那么,现在,我能动张莫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