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小情侣如此甜蜜,岑太太都看在眼里。
这年轻人长相性情都属上佳,待人接物也能看得出家教很好。岑太太原以为是哪家富户公子,千方打听,才晓得他原来是督军府的嫡长孙!
他们那样的人家,不要说是妾室,便是八抬大轿正经抬进门的少奶奶,也要经历明枪暗箭。而佳音自小被托付给塔莎娅照顾,她们躲在自己的羽翼背后只会过这一方院子里的生活。即便侥幸做了正室,佳音是那块做冢妇主持中馈的料吗?
况且,这大少爷不过是表面看着真心,定过亲的事他瞒得这样紧,连名字都是编出一个假的来骗她们!
这么多年,岑太太不知见过多少这些阔少的手段,都是今日山盟海誓,明日弃如敝履,等新鲜劲儿过了,一顶粉轿抬进偏院都算好的。
应付大妇的日子连她都有做不耐烦的时候,何况女儿这样天真,若被逼着低头奉茶,怕是活不过三冬四夏。
可等岑太太把一切都查清楚的时候,女儿和这个所谓"廷宴"已经如胶似漆,任谁看了都明白,要拆散谈何容易,更何况他还是拿枪人家的出身。
她只能不动声色地筹划着,连女儿本人都不敢惊动。在远桥的帮助下,把所有的田庄店铺折价盘出,带着佳音匆匆忙忙回流云镇去了。
维祯一直在外面荡到凌晨才醉醺醺地回了家,罗醒云早就酣睡如泥,看着她张扬霸道地躺在那里,维祯从心底里涌起一阵悲哀。
母亲督军夫人当得还没过瘾,父亲就重伤去世了,在妯娌手上讨生活,唯一的女儿又远嫁,本以为这一生是没得指望了,谁知道维恩也死了。
她定是觉得叔叔这个位置迟早要落到自己手上,才非要从娘家讨个儿媳妇回来。她也不想想,如今的地盘大半都是叔叔自己打下来的,他春秋正盛,威势日隆,便是亲生骨肉也不敢早早生出非分之想。
若是依父亲从前的意思定下江佩儿,他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把这亲给退掉,可罗家毕竟是外家。就因为那么一时心软,自己的一生便这样被毁了!
罗醒云翻了一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这样的女人能做得了什么夫人!
维祯烦躁地将鞋子一脚踢到墙上,发出好大一声"咚",然后在床上的角落里捡了一个位置随意地倒了下来。
他们钟家祖爷爷那一辈是武举人出身,恰逢叛军作乱,他带着乡勇团练追击残部三百里,在运乡一带杀得尸横遍野,从此入了中堂大人的青眼。待到甲午战败,他已累官至朝廷的卫南提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