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精明的武夫嗅到变天的气息,暗中用剿匪得来的赃银,通过德国洋行私购了三千支毛瑟枪,起义的炮声传来时,他按兵不动,却派心腹带着军火清单秘密会见革命党人,最终以卫南的实控权,换来了"光复功臣"的头衔。
到了祖父这一代,手段愈发老辣,他以"保境安民"为由组建新军,把盐井、钨矿统统划归"军管",慢慢又控制了卫北的大半,成了这一带实际上的土皇帝。
可惜,祖父与父亲相继离世,叔叔归乡继承家业时还很年轻。他指挥的第一场战役便遭惨败——那些顶着新式军衔的军官,多半是族中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号称"精锐"的步兵营出征时竟还带着风水先生测方位,因为地图标注错误,三个步兵团误入沼泽全军覆没,最荒唐的是,担任炮兵营长的三堂叔,竟用掷铜钱来决定开炮时机。
此一战便折损了两千精锐,叔叔也在阵前被流弹所伤,他的左腿上至今还留着三寸长的疤痕。
战后,叔叔拖着伤腿走遍全军残部,亲自编写了改革纲要。他将族老们安插的亲信尽数贬去喂马,重新选拔三百名识字青年充任军官。
他参照普鲁士军事体制,将参谋处细分为三科,作战科全部换成军事技术学堂毕业的学生,情报科培养的密探能混入任何宴会场合,后勤科发明的"五日粮袋"让每个士兵都清楚自己的口粮配额,所有军令文书也全部改用密码书写。
与那些打仗还带着师爷的对手相比,这样专业的军官团与参谋体系,自然更能适应现代战争的模式。
叔叔又在盛城周边兴建了大小四五座兵工厂。他用人不拘一格,留洋归来的机械学生、民间巧匠、甚至俘虏的敌军技师,只要有一技之长皆可任用,很快,基础武器装备就能做到自给自足。他还将老弱残兵与阵亡将士家属安置在兵工厂做工,既稳定了军心,又获得了忠诚的劳动力。
正是凭着这番改革,叔叔才能在短短数年间,从强敌环伺的四战之地逐步扩张,最终掌控了南江两省之地。
记忆中,生父的形象早已慢慢模糊,而他从懵懂少年蜕变为男子汉的每一步,却都是由叔叔引导着完成的,那曾经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崇拜的人。
这段强加于叔叔的婚姻,是祖母一手促成的,等他自己也经历着同样的痛苦,才更加理解叔叔在不幸婚姻中的煎熬,心中未尝不为之酸楚,甚至暗自期盼能有真心待叔叔的女人出现,可为什么那个人偏偏要是音音呢?她究竟是如何到的叔叔身边?
不,现在再去纠结这个问题已毫无意义!
惨白的月光透过纱帘斑驳地洒落,维祯缓缓张开五指。月光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可任凭他如何收拢五指,攥住的终究只是一把虚空。
维祯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的苦涩。且不说叔父对他天然的血脉压制,哪怕他将音音偷走,没有钱,他也寸步难行。
从前,他挥金如土,叔叔总是不问缘由地填满他的金库,那时他何曾想过会有今日,这个往日最不屑一顾的俗物,如今竟成了最锋利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