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音正待夸赞,瞥见那条不合常理的尾巴,唇瓣立刻嘟了起来,"羊哪有长这样尾巴的?"
她今日未施珠翠,浓密的长发编作一条粗辫垂在腰际。季鸣轻轻执起发尾,递到嘴边一吻,"怎么没有?我家的小羊就长这样的尾巴!"
佳音腼腆一笑,到底没有躲开。季鸣把她搂进怀里,听到两个人的心跳慢慢交叠成同一个节奏,心里慢慢熨帖了起来。
他把玩着佳音的辫子,温声道:"我不过半个月没见到你,就想得不得了。之前的事都是我做得不好,我们以后只朝后看,好不好?"
他的语气轻柔舒缓,就像三月的杨花,听着让人沉溺。虽然心底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保持清醒,可当他温热的掌心覆上手背时,佳音还是觉得心中一酸。
是啊,他已是她的丈夫了,或许不久的将来,他们还会有一个孩子,会在这座宅院里蹒跚学步,会奶声奶气地唤他们"爸爸"、"妈妈"。想到这,她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该不该再信他一回呢?更何况他还说得如此含糊,她也不敢细问。
季鸣见佳音不作声,却用手无意识地拨弄着他胸前的资历章,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这副羞怯又犹豫的模样,恍若回到了他们初识时的光景。
他心头一软,抬手轻抚过她的脸颊,"那些混账事,都是我一时糊涂。"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垂,"我发誓,往后绝不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音乐突然变成了欢快跃动的《梅糖仙子》。季鸣笑着起身,就着乐曲的节奏将佳音也轻轻拉起。
"来,"他执起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挠,"陪我把这段跳完。"
佳音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带入一个温柔的旋涡。他的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
佳音额前新生的绒发如雏鸟羽毛般,轻轻扫过他的下颌,带起一阵微麻的酥痒。季鸣半阖着眼,任由这暖融融的触感从下巴蔓延至心尖。
乐声流转,已经到了玛丽忍痛献宝的段落。心爱的零食和糖娃娃都被迫献给了老鼠王,只盼他能放胡桃夹子一马,结果老鼠王却步步紧逼,还要逼玛丽交出她最美丽的连环画册和绸缎裙子——人心何尝不是这样贪得无厌呢。
季鸣不着痕迹地收紧了手臂,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缝隙也填满。
"这次的事情办得顺利吗?"佳音轻声问道。不然他的心情怎么会这么好?
"算不错吧,那意大利佬还算识相,货好,价钱也还公道。"季鸣带着她转了个漂亮的回旋,"还应承再给我送几个技师过来。哦,对了,领头的那个也娶了个俄国老婆,我答应他下次宴请的时候把你也带上呢!"
季鸣从来不带任何家里的女人出席这样的场合。愫心是旧式女人,本来就不惯这样的西式应酬,张莫愁更是被严令禁止出去挂他的名头。秘书室里的三个女秘书,每人额外领一笔置装费,遇到舞会酒会之类,便轮流做他的女伴,多年来一直如此。
他此番突然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佳音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迟疑间,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季鸣忽似又不要听她回答了,把她搂得更紧,凑在鬓边轻吻了一下,"明年暑天,咱们还去山上,住满整个伏天!"
佳音仰起脸来,眸光盈盈地望着他。片刻的迟疑后,她终于缓缓舒展了眉间那道积郁多时的细纹,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将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
季鸣垂眸望着怀中的小人儿,眼底闪过一丝庆幸。唉,不谙世事也有不谙世事的好。不要说是愫心了,她即便有张莫愁一半的心眼也不至于如此好哄。说起来,还真得好好谢谢汪愫心呢!她这一番坐筹帷幄,给自己送来了这样一块璞玉,唯一漏算的大概只有自己是如此地珍爱佳音。
他将手臂牢牢收紧,将佳音紧紧锁在怀中,在她额头又印下一个吻,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傻孩子,你知不知道?也只有你,能让我爱到违背本性,连你的欺瞒……都舍不得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