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缚住金钩的同心绳结被打开，锦帐也缓缓落下。虽然被抱在炽热的怀里，绵密的吻如细雨一般落在她嫩滑的肌肤上，可佳音的脊背还是不自觉地拱起，一双小拳头也牢牢地抵在季鸣胸前。

她如此杯弓蛇影，教季鸣更加怜爱。

"还是害怕吗？"他忽然撑起身，阴影完全笼罩住她，却只是伸手拂开黏在她腮边的发丝。他的指尖顺着她紧绷的脊线缓缓下滑，能清晰感受到每节脊椎的轻颤，那湿漉漉的双眼也带着小兽般的警惕。

季鸣深知此事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改观，微微叹了口气，重新躺下来，将佳音的整个身子都拢进自己怀里。

此刻的佳音半垂着眼眸，微微颤动的眼睫被灯光投射出了一道扇形阴影。季鸣默默凝视片刻，胸中填满了一腔柔情，他带着薄茧的掌心缓缓抚过她僵直的背脊，像给受惊的猫儿顺毛。

佳音蜷在季鸣臂弯里，慢慢睁开眼睛，四目相对，眸眼里映出彼此的样子。

"你放心，你若不喜欢，我便再不欺负你......"季鸣吮住佳音的耳垂反复呢喃，温柔地像是在哄孩子一般。

满室幽静，枝型吊灯透过这绯红的锦帐把这一方小天地照得半明半暗。两个人交颈而卧，被他这样哄着，佳音的情绪越来越脆弱，终于控制不住，鼻头一酸，竟然坠下眼泪来，先开始还是抽抽噎噎地小声啜泣，越哭越伤心，渐渐哭得不能自已，连气都接不上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不喜欢这样的你，我还是想要原来那样的你啊……"

"对不起……"季鸣一直轻抚着佳音的脊背，"我是太生气了才会这样。"他把吻落在她的眉眼处，将她的泪都吮进嘴里。

这样的吻带了些压抑的力道，却充满了抚慰人心的力量。佳音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向季鸣认错，"对不起，汪夫人帮了我，她把我带回来，确实是为了教我替她赶走张莫愁，可是我后来——"

季鸣突然吻住她的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实在不想听到维祯的名字，"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真的爱上了我嘛。我应该感到开心，不该生你的气。"他支起半边身子，将佳音眼角的泪水擦干，向她许诺道："等我这阵子忙完了，就带你去家庙祭祖，再正式将你介绍给诸位家内家外的亲眷，以后你才是我唯一的妻子！"

这番诺言却并未带来想象中的心安，佳音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内心的虚弱，她不敢让季鸣看到自己的眼睛，挤进他怀中，闷闷地"嗯"了一声。

季鸣感受着佳音渐渐平稳的呼吸，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的长发。佳音终于不再称呼愫心为"姨妈"，这是好事，可是她从崇庆会馆带回来的那个小包裹却被她锁得好好的。

从前那个心思单纯、一眼便能望到底的娜娜，竟也学会了在他面前藏起心事。想要让她和从前一样全心全意恐怕还需要很久。幸好，自己早早察觉了这一切，只要再多点耐心，她一定会重新完全属于他！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佳音毛茸茸的小脑袋抵靠到自己肩上。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微凉的小手才终于慢慢地摸索过来，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腰。她将身子蜷成婴儿般的一小团，依偎进他怀里。许是方才哭累了，不知不觉中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佳音在朦胧中先感受到一阵燥热，睡裙不知何时被褪至腰间，后背紧贴着季鸣火炉一样的胸膛，烫得她脊背沁出一层细汗。

察觉到她的变化，那只手慢慢从后面绕了过来，轻轻逗弄起来。她一阵心旌动摇，喉间泛起甜腥的干渴，像有把小火烧着。她既害怕他继续下去，又不舍得这半酥半软的麻痒，只好半闭着眼睛低吟道口渴。

他俯下身，将水缓缓哺入，她被呛得眼尾泛红，手指无助地揪住他寝衣前襟。

"慢些喝......"他含混地哄着，却在她吞咽时突然加深这个吻。晶莹的水珠顺着唇角滑落，在雪白的颈子上蜿蜒出一道亮痕。季鸣眸色一暗，舌尖追着那水痕舔舐而过，惹得她喉间溢出小猫似的呜咽。

怜惜她心魔未愈，他终究没舍得放纵，只轻轻浅浅要了一次便鸣金收兵，可怀里的人儿早已化作春水，湿漉漉的睫毛耷拉着，连指尖都泛着可爱的粉。

她沾了汗雾的鬓发，闪烁着泪芒的眼睛，桃红色的双颊，微微张翕的小鼻头，无不让他爱不释手。

真好！就像燕回巢，船归港，一切终于又重新对上了！

清晨的梳妆镜里印出了多日不见的笑脸。

季鸣坐在一旁专注地看着佳音，见她被自己的俏皮话逗得眉笔都拿不稳，一把夺了过来，"为夫亲自替你画。"说罢，执起那支笔，左一抹，又一画，动作夸张得像在挥毫泼墨。

"别动别动……"他故作严肃地皱眉，手上却不停，"现在最作兴的就是这种眉形了。"

佳音憋着笑，由着他在自己脸上"作画"，直到看见镜中竟高高翘起两条粗黑眉毛，气鼓鼓地要去擦，却被他捉住手腕。

"哎呀，画坏了……"他毫无诚意地道歉，"不过，娜娜这样更可爱了。不如，就这样下楼？"

好容易才重新收拾妥当，季鸣将军装袖口展平，又替佳音也整理好衣服下摆，微微屈臂，朝她递去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眼神。

佳音怔了怔，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初嫁时的光景，那时他们每日都会这样亲亲热热挽着手一同下楼。她抿嘴一笑，把手塞进他的臂弯，愈发体会到这寻常的亲密在历经冷落与猜忌后是多么抚慰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