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鸣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收紧了些,让她能更稳当地倚靠。
可刚走到楼梯拐角处,佳音就看到楼下的仆妇们除小萤之外,以李管家为首整整齐齐跪了三排。她心头一颤,立刻停在那里不敢再动。
她下意识偷喵季鸣,见他剑眉压低,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一副冷峻模样。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他的吐息不再温柔缠绵,而是缓慢、深沉,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他轻轻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以示安抚,这才开口问道:"都查清楚了?"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地压在整个厅堂上。
李管家微微直起身,额头仍低垂着,恭敬答道:"回司令,都问明白了。上上个月24号,张妈在后厨房同众人嚼舌根,说夫人......说夫人不是个有福的,做小老婆倒也罢了......"
佳音轻呼出声,立刻就想回头逃进房里,可是手却教季鸣紧紧地攥着。
李管家平铺直叙的声音还在继续,"还有9号,就在这门厅里,王妈说夫人......说夫人不知检点......"他到底没敢复述那些子污言秽语,只含糊带过,"怎么能往司令部里钻......"
"住口!"季鸣暴喝一声,他大约也没想到她们会说得这样露骨,急忙低头去看佳音,见她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整个人已软绵绵往下坠,赶紧从腋下扶住她的身子,"还有没有别的?"
"回司令的话,有的!"李管家喉头滚动了下,额头几乎要贴到地板上。
他袖口里攥着供词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敢将那些腌臜话全抖落出来,只挑了个勉强能入耳的,"就上月,赵妈在浆洗房同人说,司令这样......嗯......"他声音越压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掉出来的,"说夫人至今一点动静都无,必定是暗地里吃了避子的药......"
"让他不要再说了!"佳音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呜咽,整个人往季鸣怀里缩进去。
季鸣却把两只手都从她的脸上拿开,"看见没有?你待下人这样宽厚,她们非但不念你的好,反倒一个个蹬鼻子上脸。"他忽然提高声调,吓得跪着的众人浑身一抖,"你说,我该怎么教她们记住规矩。"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磕头声,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厅堂里回荡。赵妈最是面如土色,额上已渗出血丝,混着泪水在脸上蜿蜒出几道可怖的痕迹。
佳音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似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当着神明发过誓才娶回来的夫人,我都不敢让她受委屈,你们倒是个个都站到我前头去了!"季鸣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威杀。
楼下的人顿时连求饶声都不敢再出了,跪在最前排的一个人突然晕厥倒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季鸣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把佳音转过来,深深地看进她眼睛里去,"夫人,依你看,该怎么发落呢?"
不过片刻之前,他们还在你侬我侬,几乎教佳音生出一种这之前的种种噩梦只是噩梦而已的错觉。他这个人,竟然连表达对别人好都带着血雨腥风,他可以用最平静的表情,决定他人生死。
佳音浑身发抖,像只惊弓之鸟一般凭着本能把头往季鸣怀里埋得更深。
季鸣察觉到她的颤抖,低笑一声,用最轻柔的力道抚弄着她的头发。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佳音脊背发凉,却又不得不承认,躲进他怀里,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
季鸣把下巴一抬,立即就有几个男仆过来架起这堆面如死灰的老妇。这些平日里在后宅趾高气扬的婆子们,此刻像破布口袋般被拖拽着。
不过,季鸣还是不满意,"让前头的马弁们闲着做什么!"
话音刚落,立即有勤务兵小跑着出去传令,他这才低下头轻柔地问佳音,"想回房里吃,还是就在餐厅?"
这个时候若还能吃得下去那还是人吗?佳音用力挤出一个笑,"都听你的!"
一直到坐上餐桌,佳音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噼哩啪啦打板子的声音和隐隐约约的哭嚎声一起传过来,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轻轻按住季鸣的手腕,"让他们别再打了吧!"
季鸣瞟了一眼四周伺立的人,亲手给佳音舀了一碗汤,示意她喝完,这才冷哼一声,"不是夫人亲自开口求情,今日是绝不会轻饶了这起刁奴!娜娜,你要记住,你在这里住得不舒心,就有人要替这罪过付出代价!"
佳音赶紧道:"我住得很舒心。"见他一双漆黑的眼眸牢牢盯着自己,又急急补上一句,"真的非常舒心!"
季鸣展颜一笑,把佳音的小手轻轻拿到胡茬上蹭了几下,"那我可就放心了!"这才漫不经心地对门外抬了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