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来越冷,呼出的白气很快便消散在寒风里,可佳音却不肯放快步子,她不想这么快就走到接她的车子旁,留在学校里,她能享受到难得的松快。
再没有人敢在她面前交头接耳,连阴阳怪气的笑都不敢,有几个甚至流露出几分谄媚。她不想深究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只一味贪恋这自由的空气。
她数着步子绕过最后一个拐角,见司机正跺着脚取暖,看到她来了,远远就拉开了车门。
初冬的暮色裹着碎雪,将路边的梧桐染成了灰蓝色。佳音故意摇下车窗,任凭雪花落在呢子大衣的毛领上,看着它们慢慢融成细小的水珠。
路过的黄包车夫呵着白气小跑而过,街角报童的叫卖声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飘过来,这些市井的热闹,在暖融融的车厢里打了个转,便被玻璃窗上渐渐凝结的霜花隔绝在外。
回到家,她刚踏进玄关,女佣便迎上前来,恭敬地接过她的外套,"夫人回来了。"她微微欠身,"司令在军部主持冬防会议,特意来电话说定会赶回来陪您用晚餐。"又将热茶双手捧着奉上。
小萤抱着阿黄站在楼梯拐角,远远地朝佳音使了个眼色。佳音会意,立即放下茶盏跟了上去。
阿黄在小萤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爪子勾住了她的衣襟,小萤不得不放慢脚步安抚它,转过拐角后,小萤的步子明显急促起来,连带着怀里的阿黄也被颠得轻轻"喵"了一声。
"出什么事了?"佳音不安地问道。
小萤没答话,拽住佳音的手腕走进房内,反手将门扇一掩,然后径直将她拉到暗柜前。阿黄趁机从小萤臂弯里跳下,轻盈地落在地板上,半截剩尾高高翘起,好奇地围着两人转圈。
佳音颤抖着手打开嵌格——匣子还在,可里面早已空空如也。存折、印鉴、股票凭证,全都不翼而飞。阿黄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脚步,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亮。
除了他还会是谁呢?佳音缓缓滑坐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织锦地毯的绒毛陷进她掌心,昂贵的羊绒料子此刻却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得她生疼。她终于明白,原来那些温情的拥抱不只是歉意,还是剪羽前的安抚。
小萤已经小声哭出来了,"他是要把我们彻底锁起来啊!"
佳音强撑着安慰她,"他不会的,他只是想对我好......"她实在编不下去了。
看着镜子里失神的脸,她陡然想起曾经和梁博韬争论过的那个问题——娜拉摔门而去之后,应该去哪里!去做打字员?当女教员?还是百货公司橱窗后那个涂着廉价口红的售货小姐?
——"就是不能进纱厂做女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