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萤就开始收拾行李。
见她这个也想拿,那个也想带,恨不得把整个屋子都搬空,佳音靠在枕上轻声道:“别拿了。拣几本书,带上换洗的衣裳就好。再去看看阿黄跑哪儿去了,叫它回来。"
季鸣停在门外,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彻底踏实下来——他就知道,娜娜心最软了!他相信,用不了多久,等她身子养好了,气也消了,总会回来的。
他很快将一切安排妥当,又亲自挑了七八个稳妥的仆妇,再三叮嘱,“跟过去仔细伺候,夫人有任何闪失,唯你们是问。"
佳音被搀到门口时,扫了一眼那排低着头的人,心中冷笑——跟过去这么些人,和换个地方坐牢有什么分别?可她眼下连站直的力气都勉强,更没精神同他争辩,只是默然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任晨间的冷风直接吹在脸上。
季鸣立刻妥协,他赶紧上前,将一件厚斗篷披在她肩上,声音也软了下来,“至少让秦二家的跟去,她汤水炖得好,给你补身子,行不行?"
佳静顿了顿,终于极轻地点了下头——一个都不带是不可能的,不能让他在这时候起疑心。
季鸣将佳音扶上车,仔细在她腰后垫好软枕,才绕到前面,亲自坐进驾驶室。
车缓缓驶出大门,很快便转上大路。
佳音半阖着眼,靠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也只是刚来盛城时去过黄掌柜的玉器铺子那么一次,时日久了,早记不清具体在哪条街上。可她此刻异常冷静,每隔一会儿,便让呼吸略沉一些,维持着那副虚弱又恍惚的模样,尽量不惹季鸣生疑。
车子驶过几个路口,街景逐渐有了模糊的印象。她心下一动,立刻轻轻哼了一声,气息微弱地开口恳求道:“别从我学校门口过……"
“好,"季鸣立刻应道,“不走文华那边过。"
他自认是懂她此刻心境的——看到学校,难免触景伤情。于是体贴地打了方向,拐进另一条街。后面跟着的副官车也急忙调转车头,跟了上来。
佳音望着窗外逐渐熟悉的铺面与招牌,心中终于一松——她赌对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远远的,已能望见“瑞和玉行"的招牌。佳音忽然捂住胸口,声音细弱地急道:“停一下……我难受,想吐……"
季鸣连忙将车靠边停稳。小萤推开车门扶她下来,佳音刚站定便弯下腰,止不住地干呕。季鸣从另一侧快步绕过来,一把托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顺抚,语气里满是心疼,“我就说该再养养的……"
佳音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他臂弯里,这全然依赖的姿态,让季鸣心头那点不安又散了几分——她还是需要他的。虽心疼得紧,却也莫名更踏实了些。
后面副官的车也停了,海副官正小跑着过来。他们这一行人动静不小,必然已引起注意,可佳音还是不能放心。
她轻轻推了推小萤,“我想喝些热的……你去那家……"她顿了顿,直接说玉器行太过显眼,便改口道,“那家‘宝成银楼’里,帮我讨杯热水来。"
小萤应声快步过去,很快跟着老板娘转进了铺子后头。过了片刻,她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小心走出来。
耽搁了这半晌,佳音心中仍悬着,直到余光终于瞥见黄掌柜的身影在银楼隔壁的铺面门口一闪而过,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季鸣接过杯子,托着佳音,小心喂到她唇边。佳音就着他的手,随意抿了两口,却突然一把将他手腕推开,杯子脱手落地,“啪"一声摔得粉碎。
季鸣愣了愣,忙又扶稳她,“又难受了?"
佳音猛地抬手,将他一推,声音陡然拔高,“用不着你假惺惺!"
她身形晃了晃,扶着额头半天才站稳,却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车。
时间一天天地捱过去,佳音期盼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