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家中下人送进来一张请柬,是熊府添孙的满月酒。
愫心接了过来,见仍是往日一般的洒金暗纹笺子,措辞却早不是从前那般殷切周至,只板板正正印着几行字:
熊府谨订
腊月初八
为长孙举办满月之喜
略备薄酌
恭请
汪夫人莅临
客客气气,规规矩矩,只是再没有往日那股子亲热熟络的劲儿。
呵,人情冷暖啊!
愫心将请柬轻飘飘往桌角一撂——这样的席面,她是不可能去自取其辱的。
可到了午后,熊太太身边贴身得用的林嬷嬷竟亲自过来了。
一进门便满脸堆笑地告罪,“夫人千万海涵!这阵子我们太太实在忙得脚不沾地,家里一应琐事都交给了两位少奶奶。年纪轻嘛,办事难免欠些周全……太太特意嘱咐我过来赔个不是,请您万万别往心里去。"
愫心心中清楚,这么多年与熊太太走动,也算亲厚。可如今自己形同下堂,不管这是熊家少奶奶自作主张,还是熊太太本也有意疏远,能派个贴身的妈子过来分说一二,已算是顾念往日情分了。即便自己真不谅解,又能如何?难不成还有人能替她出头讨什么公道不成?
她忙站起身来,笑意愈发温婉,“赵姊姊她言重了。家里添了金孙,又逢喜事,千头万绪的,哪有处处周全的道理?这样的小事,我怎会计较。"
林嬷嬷又自袖中取出另一份请柬,双手奉上。那帖子用的是沉甸甸的绛红缂丝封套,触手温润,绝非早间那封可比。
林嬷嬷身子微向前倾,压低了声气,“我们太太再三嘱咐,说本应亲自来向夫人解释、劝请的,实在是这几日家里诸事缠人,半步离不开身,这才千万叮嘱让老奴把话带到,请夫人务必听她一句劝,腊八那日,定要赏光来喝杯薄酒——"她微微一顿,将请柬又往前递了半分,目光恳切,“太太还特意让告诉夫人……那日,司令也会来的。
正是知道他会去,她才更懒得凑这个热闹。愫心正欲寻个由头推脱,心念却忽地一转。
她微笑抬眼,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缂丝请柬,笑道:“既然姊姊这般为我费心筹划,我若再推辞,倒真是不识抬举了。"她将请柬拢入袖中,“嬷嬷回去且转告你们太太,腊八那日,我一定到府上,好好讨杯喜酒喝。"
林嬷嬷闻言,脸上笑意更深,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方才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