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音膝行至愫心面前,仰起脸望向她,“可是夫人知道,这代价究竟是什么吗?"
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触上愫心的小腹,“您想知道……那孩子究竟是怎么没的吗?"
愫心向后躲去,避开佳音的触碰,却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佳音低下头,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因为他□□了我……"
愫心轻轻抽了口气,她确实设想过季鸣的种种粗暴,但她以为,失手的可能更多,却万万没想到,那个孩子竟是这样没的。
可佳音冷冰冰的声音却仍在直直往她脑子里灌——“直到现在,我好像还能感觉到肚子里像有刀在绞……血也不停地往外涌,一大块、一大块地往下掉……怎么止都止不住。那血又暗、又腥、又冷……"
“别说了!"愫心猛地闭上眼睛。
佳音住了口,片刻,才极轻地说道:“现在,夫人该明白……我为何执意求去了吧。"
愫心伸手去拉她,指尖却发着抖,连声音也抖得不成调,“我帮不了你……你知道的,我哪有那个本事……"
佳音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我知道。那时确实不是好时机,即便那日夫人应了我,恐怕也成不了事。"她直直地看向愫心,“可眼下不同了。他出征在即,只要夫人愿伸手拉我一把,便能救我脱离苦海。我知道夫人向来心怀慈悲,从不伤及无辜,就连对张莫愁,您不也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么?为何……偏偏要将我也恨进去呢?"
她向前半步,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就因为……我爱上他了吗?可如今我已知错了啊。夫人就不能给我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吗?"
愫心只是摇头,像是自语般喃喃重复,“我帮不了你……我真的无能为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佛龛之上,菩萨垂目不语,悲悯如常。
她心头猛然一刺——菩萨啊,我如此罪孽深重……儿子他,会怪我吗?
佳音也随她望向那尊佛像,“菩萨不会怪罪旁人。一切皆是我自身的罪!我觊觎别人的丈夫,所以合该有此报应。"
她转过头来,轻轻抓住愫心的手,“我如今再来求夫人,是因为……实在拖不下去了。"她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抽出一张淡绿的纸,轻轻递到愫心面前。
愫心一把夺过,目光触及纸面,瞳孔骤缩。上头每个字她都认得,可拼在一起,却一个也不认得。她抖着手看向佳音,“你当真……又有了身孕?"
“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佳音眼中一片枯寂,那些屈辱的夜晚全都泛了上来,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可这已是我唯一能走的路了。"
她重新向愫心跪下,恳切地哀求道:“夫人,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身形再难遮掩,就瞒不住他了……"
愫心突然怪笑了两声,“你是来诓我的,对不对?小产才不过半年,什么样的肚子能这样‘争气’!"
佳音不闪不避地迎着她的目光,“仁爱医院,每周四下午,坐诊的医生姓陶。夫人若不信,随时可去查证。"她将那张淡绿色的诊验单重新展开,递到愫心眼前。
愫心木然转过脸。陶医生用钢笔签写的「滑脉见喜」四个字力透纸背,仁爱医院的铜版朱印色泽沉暗、犹带印泥的微腥,连纸张边缘的浮水纹都清晰可辨——佳音腹中,确确实实又有了季鸣的骨血。
她禁不住踉跄后退,脊背抵上冰冷的供桌边缘,“你竟然……来真的……"她又摇了摇头,声音发虚,“那他若知道,就更不可能饶过我了……"
“但凡是赌,总是有输有赢。我这一局,确实输得彻底。"佳音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蛊惑的低柔,“可我愿助夫人一臂之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