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十数甲子的殿门在她眼前缓缓打开,无数的水波喷涌而出,却只是吹动楚佑铮的衣摆,不曾动她半分。
楚佑铮耳边忽然传来螺号的声音,那螺号的声音很是宏伟,但却隐约包含着一股哀伤,螺号之后便是无数她听不懂,但却宛如天籁般的合唱。
书中都言,鲛人的声音最具有迷惑性,尤其是她们的歌声。
可,楚佑铮只在这里面听到了哭诉故国已亡的悲戚,她呆呆站在原地,像是一尊经受风雨侵蚀百年仍不动的铜像,就这么静静地听这如泣如诉的哀歌,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结束。
音声消散,波浪平息,楚佑铮如大梦初醒。
她抬手,指尖擦去眼下的一滴泪。
她眼中无有半分悲戚,只是垂眸看着指尖的泪水:“百年甲子,也不过弹指一挥间,昔年种种,皆成镜花水月。”
“我并非鲛族,感受不到你们的悲哀,即使是落了这滴泪,也不过是因为这音声而悲,非为鲛人之事而悲。”
殿中已听不见半点声音,可殿门已开,楚佑铮抬眸便一览无余。
水晶砌成的宫殿,珍珠雕成的柱子,璀璨的晶石在地上与藻井勾勒出独属于鲛族的奇异图腾。
雕栏螺柱,这殿中每一处都透露着昔年鲛族的繁盛,如今一切与之前一样未变,可明珠就算未蒙尘,也失去了照耀人的光彩。
楚佑铮迈步进去,长命锁悬在宫殿中间,似乎在等着她。
她跟着长命锁,从水晶阶梯一步步走到至高的王座上。
王座已经无人安坐,唯有一方巨大的水晶蚌壳安放其上。
不用说,这里面躺着的,大概是最后一任鲛人王。
方外境是修仙界唯一以史典为道的道门,素来不参与修仙界的事情,却修著修仙界的史书。
史书不可能万事皆着笔,尤其方外境修史素来认为妖族无需耗费太多笔墨,自然也不可能为鲛族着墨太多。
方外境所著的史典《两界书》中并未记载鲛人王的名字,其它的杂史或许有,但楚佑铮不知道。
她抚过水晶蚌壳,蚌壳就像俗世的棺材一样,将逝去的一切隔绝,让人看不清死亡的真实模样。
可蚌壳传来的寒冷之意,却是实在的。
楚佑铮收手,看向旁边悬浮着的长命锁。
长命锁缓缓飘落在蚌壳上,在接触到蚌壳的瞬间化作万千光点,如秋日的落叶一般,风一来便做漫天飞舞的流萤,风一停,便散落在地上。
光点汇入蚌壳之中,周围原本沉寂暗淡的明珠瞬间发出万丈光芒,宏伟的螺号声在整座宫殿里回荡,早已化为尘土的鲛人似从土里长出,化作无数的流萤,如水流般吟唱着鲛族的歌谣,从四处汇聚至蚌壳之中。
眼前一幕实在是过于玄妙,楚佑铮站在一旁未动,直到水流流尽,螺号之声停下。
她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只是侧头一看,无数绚烂的泡沫不知从何处喷涌而出,幽蓝色的水母在四周飘动,她禁不住这突然而来的冲击,往后一退,手心便为一只冰冷的手紧握住。
“你回来了。”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