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佑铮退出鲛人宫的一刹那,王宫之外的地方也开始崩塌。
贝壳铺就的长道碎裂成无数块,如流星般坠落,海水遮掩了大部分的声音,可冲击的水浪还是让楚佑铮衣摆如在狂流中猎猎而动。
许是因为鳞片的缘故,她隐隐可以感知到其余人的所在,没有停歇,楚佑铮迅即赶往各人所在。
满堂红绸的药王谷主殿里,宁素仪手持长剑,颤抖地指着那人。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莫大的悲伤:“为什么。”
“为什么!”
“师兄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你要伤害师兄!”
那人的喜服中瞬间冲出一道黑色的魔息,魔息顷刻间便笼罩住整座药王大殿,四周幻境再次扭曲。
宁素仪孤身站在村道上,眼前是膨胀的魔息云团,和一轮惨白的圆月。
她几乎红了眼:“害了师兄,害了乡亲,害了我娘和姐姐,我绝不会饶过你!”
她飞身过去,手中剑器劈砍在魔息上。
魔息丝毫未损,反而朝她冲来,顷刻将她打落。
宁素仪摔在地上,仰面看着空中孤月。
泪水流入耳中,让她再听不清四周响声,她的心脏像被人攥紧,以至于她即使大口喘气依然觉得无法呼吸:“为什么,为什么!!”
泪水像是要熄灭她心中燃烧着的复仇焰火,宁素仪仰面躺在长道上,惨白的月色铺在她身上,像给她穿了一身丧服。
“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呢。”
“乡亲死了,娘和姐姐也死了,师兄也死了。”
她麻木抬起手,钳住脖颈。
“那我,为何又要活着呢?”
“如此无用,如此无用,不如去陪她们。”
“娘……”她流着泪闭上眼睛,眼泪落在耳里,像沉闷的一声鼓。
鼓声之后,风声忽起,尽削沉闷之声。
冰凉的风刮过宁素仪的脖颈,她浑身打了一个冷颤,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去看。
无数黑暗散尽,唯独只剩下高天一盏金色的灯,灯下有人持剑而立,她身侧剑花如雪,顷刻斩灭无数幽蓝色的鲛人魂灵,魂灵化作飞雪纷纷,划过她为水波卷起的衣角。
宁素仪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着,直到那人侧头看她。
“往东走,离开这里。”
宁素仪没有说话,她已经明白方才所见一切都是幻境。
她脑海只剩下金色灯盏下的剑花。
黑暗再度包裹住宁素仪,她如沉睡千年后,为飞雪唤醒,迷糊坐起看向四周,四周寂静,只有她身侧亮着一点晶石的莹光。
她捡起晶石,盯着那点莹光。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顿顿的,如同一次又一次从山崖坠落,漫长的坠落让她仿佛与自己的实体脱离,直到坠到崖底才有真实的感受。
她捏紧手心的晶石,沉默坐在黑暗中,直到同行的同门也醒来。
黑暗中的杀意席卷而来,无数锋利的鲛戟如雪花般铺天盖地,湛灵溪悉数挡下,运灵试探包围他的黑雾。
黑雾是由纯粹的怨念恨意凝结而成,而这些藏身于黑雾之中的鲛人死灵,均身着鲛人士兵的盔甲。
这里约莫发生过一场大战,而这些鲛人士兵均是怀着巨大的不甘,甚至是对人类的恨意,战斗至最后一刻,因此才会如此疯狂的袭击湛灵溪。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湛灵溪并不知道,他躲开一击,往后退至灯笼底下,血红色的灯光瞬间笼罩,他周身幻剑盘旋,轮次攻向黑雾。
鲛人死灵本就魂灵之属,湛灵溪虽修为不高,却也足够应对,不到片刻,黑雾逐渐散去,他眼中清明,收起盘绕的幻剑。
修仙界典籍记载,鲛人有惑人之能,果然如此,这些鲛人死灵最厉害的并非力量,而是蛊惑人心之力。
“糟了。”他目色一凛,迅速往宁素仪等人消失的地方而去。
湛灵溪赶到时,昏迷的几人正醒来。
“师兄?”
“我差点跳楼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说话,宁素仪站在一边,道:“师兄,你怎么样?”
“我无事”
“这是能清明神智的丹药。”湛灵溪从芥子中拿出丹药递给宁素仪身旁的男弟子:“你们都服下。”
“方才有人救了我,提醒我往东边走。”宁素仪吃下丹药,她话音刚落,周围便传来山崩地裂的声音。
她们所在的地方离鲛人王宫很远,地面虽暂时未开裂,可远处崩塌的声音却依旧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鲛人宫要崩塌了。”湛灵溪敏锐躲开落下的一块礁石,担忧地看向鲛人宫的方向:“我去救师妹,你们先走。”
“师兄。”宁素仪快步拦住他,她与楚佑铮并不熟悉,甚至没记住楚佑铮长什么样子,也不知湛灵溪口中师妹是何人。
“我们和你一起去,能救一人是一人。”
“是啊,师兄我们一起去!”
湛灵溪蹙眉:“你们修为不济,尽快离开通知长老。”
他没有亲眼见到,自然不会就这样能够离开。
若是楚佑铮出事了,他舍弃自己的恩人于不顾,这辈子良心都会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