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佑铮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坐在天外天云梦泽的金莲之上，熊熊烈焰如洪水将她完全掩盖，她如溺水般在火焰中扑腾，却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只能感受着蚀骨般的火焰灼烧全身。

“师妹。”

一个声音自身旁传来，楚佑铮猛地睁开眼睛，梦中的火焰褪去，却留了她一身濡湿的灼烫。

楚佑铮躺在湛灵溪怀中，四周魔息已经散去，周围一切寂静，唯有几个弟子在悄悄往这边看。

楚佑铮坐起来，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她手背上铺满火焰，正随着海风晃动不止。

正看着，却见湛灵溪将手覆了上来，他一覆上，火焰便似遇到冰块，顿时消散无形。

湛灵溪垂眸只看二人交握的手：“药王谷的道典，能安躁静心，压制你的火毒，谷主和其它宗主、长老去处理澜城的事情，弟子中，唯有我修为尚可，你……莫要误会。”

楚佑铮扫眸看他，站起身，抽出手：“不必。”

掌心的温度消失，湛灵溪如跌高崖，他的手依旧维持着紧握的弧度，一双眼睛含着微不可见的水光。

“师妹.....”

火毒重又覆盖手背，楚佑铮掏出丹药吞下，调动体内灵力，原本随着海风撩动的火焰，顷刻之间笼罩周身，楚佑铮周身云气蒸腾，强行压着火焰，焰火与云气相抗之间，楚佑铮目色越发狠如利剑。

怎么回事？

“你的火毒本就在蚕食你的力量，火毒趁你力竭虚弱之时缠绕经脉，你强行调动灵力，反而会成为它的养分。”湛灵溪想伸手牵住她，指尖却停在焰火之前。

楚佑铮转眸，看了他一眼，手掌前伸，落在他指尖之下。

温润如风的青绿色灵力，瞬间扫平躁动的焰火，云气与焰火一同散去，楚佑铮深呼吸后才道：“多谢你。”

“师妹，无需言谢。”

湛灵溪收拢掌心，勾着她的手捏紧。

“澜城情况如何？”楚佑铮不再感受两人交叠的手，只是看向远处的澜城。

澜城是沿海之城，平日与人间就有商队往来，是俗世最大的城池之一，本该繁华昌盛之地，如今却如戈壁滩一般，死寂无声，就连麻雀都不愿意落在这附近的枝头上。

“对于俗世人来说，清气浊气本无区别，可魔骨中凝聚的却是至纯魔息，魔息附骨，无人生还。”湛灵溪眼中渐渐蓄满怜惜哀叹之意。

“长老呢？”楚佑铮神色未动。

“言长老去探查情况了，魔域的人似乎是在用那一城人的性命，炼化鳞珠，温养那块魔骨。”

楚佑铮难得眼中滑过一丝惊诧，道：“温养魔骨？”

“温养魔骨做什么？难道是为了复活魔将？”

“长老未说，我也不知。”

“只是昔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如沙粒为风所吹，滚滚而落它处，再不可能回到原来的地方。”湛灵溪眼中柔色放缓，露出几分哀叹之色：“无论魔族有何打算，只是，连累了这些人。”

楚佑铮蹙眉，反手握住他的掌心。

湛灵溪因为她的动作，心中一乱，灵力差点断开。

“既然帮我压制火毒，就劳烦你随我走一趟。”楚佑铮面色如常，带着他往澜城走。

“师妹要去澜城？”

“天外天素来鲜少插手修仙界的事情，只是每五十甲子遣派道门行走入世。”

“道门行走不插手修仙界的事情，更不理会俗世，只是会与修仙界一样站在魔域对面，我身为道门行走，这是我的责任。”楚佑铮往前走，手却紧紧牵着湛灵溪。

分明没有隔多少的距离，可湛灵溪觉得自己好像与楚佑铮隔着无数座大山，他攀登山峰想去看海，却在山顶，为壮丽山脉所迷惑。

他紧紧锁着楚佑铮的背影，手掌微微张开，与楚佑铮十指相扣。

楚佑铮一愣，回头看他。

“这样，才不容易松开，我也好为你压制火毒。”湛灵溪语气幽幽，带着几分不敢直视楚佑铮的心虚。

“随你。”

楚佑铮没再理会，现在当务之急的是要去澜城查看情况，她虽身中火毒，可责任还在这里摆着，若魔域真有大动作，你必须要告知天外天，并且身先士卒。

“嗯。”湛灵溪脚步快了一分，与楚佑铮并肩往前走。

他穿的弟子服是宗门大师兄的服饰，宽衣博带，飘逸出尘，他垂下与楚佑铮相握的手，大袖也自然下垂，遮盖两人紧扣的手。

像是遮盖住，本不该有的心思。

湛灵溪只觉得楚佑铮的火毒似乎顺着他的灵力蔓延，渐渐燃烧他的掌心，手腕，肩膀，及至手臂尽头的心口。

澜城之中的百姓丧生，魔息散去，她们僵硬灰丧的面容姿势暴露在楚佑铮眼中，每一个人都昂着头，张着大口，身体僵硬如常年埋在沙堆里的干尸，眼睛的生机也全部消散，只剩下枯干的身体残留。

荒芜的尸体森林里，只有死亡的气息在蔓延。

楚佑铮牵着湛灵溪，靠近附近的一个小贩。

小贩死前正在卖灯笼，握着灯笼杆，正在叫卖，灯笼在死亡的城池里，偶尔被风吹起，小贩站在灯笼摊里侧，却一动不动的仰头张着大口，满脸的狰狞褶皱。

楚佑铮手中灵力闪动，湛灵溪空余的手按下她抬起的手掌：“需要做什么，我来就好。”

“此人生机已丧，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异常之处。”楚佑铮收回手，去看主街上密密麻麻的干尸：“这样多的生机之力，魔域究竟是要做什么？”

湛灵溪眼中不忍，隐隐有泪光闪动：“两界争夺，却让俗世之人无辜受累，此番罪孽，我等皆有因果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