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昨夜的一切都已消失的夜幕之中。
楚佑铮在厢房中醒来,坐起身侧眸看手臂,魔息已经拔出,手臂的伤势虽已痊愈,浑身经脉却倍感酸楚,想来是因为昨日透支灵力,又不遗余力灌入灵力拔除魔息的缘故。
是谁救了自己?
楚佑铮打量着这间屋子,屋中摆设简单,只在书架上放了一叠医书,桌上放了一套茶具,除此之外便再无其它多余的装饰。
……药王谷弟子。
渊城中常年驻扎着药王谷弟子,偶然看见她救她,也是情理之中。
她的衣裳并未更换,手臂原本为魔修所划破的衣袖如今完好无所,她下床理好略有褶皱的下衫,打算出去道谢。
走到门口时,房门一下被人推开,一个穿着药王谷弟子服的少年惊喜看向她:“道友,你醒啦?”
“是你救了我?多谢。”楚佑铮拱手道谢。
“要是我就好了。”陆云起悻悻说话,又转头看向外面。
果然不如他所料,一听到楚佑铮的声音,原本还在外面互相阴阳怪气说话的两人,立马就冲到房门前。
“阿铮!”陆峥嵘快速走过来,湛灵溪脚步却一下放慢,只是站在远处看她。
楚佑铮眉头蹙起:“我伤好了,不多叨扰,告辞。”
她侧身从陆峥嵘身边路过,一走出房间,视线自然而然闯入不远处站着发呆的湛灵溪,她视线微闪,下意识侧眸躲开他的视线,拳头缩紧径直往前走。
陆峥嵘转身追上她:“阿铮,这次来渊城,要待上多久?”
楚佑铮站定,侧身看向陆峥嵘:“有些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陆峥嵘抬起想抓住她的手,一时僵住又缓慢垂落:“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这些年我一直想着你,想着我们曾经的一切。”
“明明,我们一直并肩为战,可为何会走到如此田地……”
他的话头猛地刹住,故作轻松道:“与你分别后,我一直在魔域杀敌,磨自己的剑,我的剑比昔年锋利不少,不如我们比比看,这一次,我肯定不会输你。”
楚佑铮迈步:“不必。”
“……”陆峥嵘站着没动,好半晌才遮住双眼,失声哑然道:“一定要如此吗?”
“我年少时不屑有同伴,你出现后,我习惯了与你并肩,你又如此无情斩断我们之间的情缘……”
“你可能觉得无所谓吧,我知道的,无情道嘛。”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呢。”陆峥嵘只觉晨间的光如此刺眼,即使遮住了,也照的他眼睛发疼。
他的声音越发干涩嘶哑,似被如此烈阳灼烧。
“我乐意吗?”
“我愿意吗?”
“那段过去和我们之间所有的情谊,难道都是你楚佑铮一个人的?你可以如此轻易舍弃,难道我也可以吗?。”
他猛地转身,视线如剑笔直射向楚佑铮的背影,烈阳灼烧的痕迹在他眼角蔓延:“阿铮,我舍弃不了。”
“也不愿意舍弃。”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一声呢喃。
楚佑铮脚步顿住。
如同当初赴约停在陆峥嵘之前。
魔域的风很大,却吹不起她的衣角,她凌空而立,语气惯常的冷。
“我以情铸剑,昔年我助你斩魔,今日你助我成剑,你我两不相欠。”
方战一场,陆峥嵘脸上还残留着魔怪乌黑的血,像是做了噩梦般,他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啊?”
“什么两不相欠啊?你要和我割袍?”
“楚佑铮你搞清楚,我们是朋友,是这世上最好的朋友,我们并肩作战多少年了,你说要断就断啊?”他怒不可遏,又强忍着怒气:“我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
“要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你就告诉我,我现在就改,阿铮,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这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脾气控制不住喜欢说胡话,是不是我上次喝酒说了什么话你不开心?”
“大不了以后我不喝酒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楚佑铮不懂,她只当陆峥嵘脑子有病。
她不是没断过情缘,与父母之间的牵系,师徒之间的牵系,同门之间的牵系,她都斩过,可那些人不像陆峥嵘,还要问这些七七八八的。
“我修行到了,要断情铸剑。”
“为了你那把破剑,你就要随随便便和我割袍是吗?!”陆峥嵘咬牙切齿,他往后退,雷光一闪,名唤列缺的道剑便现身在他手心。
“好啊,楚佑铮,你要和我断可以,你今天把我杀了,老子就乐意和你断,要不然,老子这辈子死也要缠着你!”
那是楚佑铮第一次对同道修士出手,最后的结果也很显而易见,她将陆峥嵘打到毫无还手之力,轻而易举斩断二人之间的情缘,将他扔回渊城后,扬长而去。
那时不懂,如今,她好似懂了一些,她垂眸,只说了一句:“抱歉。”
断了就是断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楚佑铮!你到底!!!有没有心……”陆峥嵘痛吼一声,双手紧攥在身侧,微微颤抖着。
他眼中红丝渐起,死死盯着楚佑铮的背影,苦声轻道:“阿铮……”
楚佑铮毫不拖泥带水离开,连一句话都没有。
湛灵溪一直站在原地没说话,直到楚佑铮路过他身边,他才开口:“我是医师。”
楚佑铮侧眸看他,湛灵溪微微抬眸,却没看她的眼睛:“你既然是我的…病人,我该确保你无恙才是。”
湛灵溪隔空以灵力诊脉,楚佑铮抬手,青色的灵力流淌在手腕上,她指尖微动,像风中的蝴蝶。
那一缕云气,像是湛灵溪的错觉。
“给。”湛灵溪散去灵力,拿出一瓶丹药:“这可以温养你的经脉。”
楚佑铮接过:“多谢。”
湛灵溪背过身去,紧攥着手:“不用谢,只是下次,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了。”
楚佑铮扫眸过他的背影,一样没有回应,转身迈步离开。
陆云起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默默掏出了自己很久以前在俗世买的一袋炒栗子。
他看看黯然神伤的陆峥嵘,又看看低手垂袖的湛灵溪,咂舌暗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