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来了之后,家里热闹了很多,母亲告诉楚佑铮,表哥家中变故,父母双亡,因此她的父亲才将他接来抚养。
坐在一起吃饭时,他总坐在她身边,给她夹菜。
母亲离开时,他总推开她,让她滚远一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佑铮看着那锁住院中大树的铜锁逐渐爬满锈迹。
“铮儿。”母亲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在这里站着,婚服怎么没换?”
楚佑铮转头,依旧没有说话。
母亲爱怜抚摸着她的脑袋,眼中泪光闪烁:“孩子,母亲知道你大概不愿意嫁给你表哥,可你表哥父母双亡,又是和你一同长大,就算你们二人没有女男之情,也有几分亲情,母亲希望百年之后,你还有人照顾。”
楚佑铮依旧没说话,只是牵住母亲的手,与她回了院子换上了婚服。
鞭炮和礼乐声很吵,楚佑铮安静走完典礼,坐在婚房中,表哥笑着在婚房中向所有贺喜的人道谢,在母亲的见证下掀起她的盖头。
“铮儿妹妹,我发誓,定会珍惜你。“
母亲满意离开,表哥将红盖头扔在一边,语气一变:“养育之恩就是要我娶你这个哑巴。“
他眼中嫌恶溢出,一脚踹在楚佑铮身上,楚佑铮跌坐在地,抬眸看向他。
“看什么?”他低身逼近,语气憎恶:“我早就看你这个哑巴不顺眼了,凭什么我也在这个家里长大,我却什么都没有,连姓氏都不能更改,还要被迫娶你这个哑巴。“
他钳住楚佑铮的下巴:“若不是为了家产,就你也配。”
楚佑铮依旧没说话,她像一棵树,只能听到风带来的,窗外细碎的贺喜声。
成婚后,日子过得依旧很快,楚佑铮依旧每日都会去那座荒废的院子前坐一会,直到母亲病重。
“铮儿,母亲,真怕自己做了不好的决定,耽误害了你一辈子。”她像风中的蜡烛,苍白的脸上不断流下烛泪。
“铮儿,我的孩子。”
“母亲,不能陪你了。”
楚佑铮紧握着她的手,却没能阻止她的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从她的指缝里流失。
表哥从外阔步走了进来,一把拽起跪在床前的她:“表妹,人都已经走了,放心,表哥会替你尽孝的。”
“你不是喜欢那个破院子吗?从今以后,你就住进去吧。”
长满铜锈的锁落地,楚佑铮被锁进了院中。
原本早就荒废的院子,荒草丛生,无人打理,草竟比她还要高,她的身形为荒草遮挡,让她像本就生长在此处的一只蚂蚁。
楚佑铮抬头看向长在院中的大树,她往前走,徒手拨开每一根遮挡在前的荒草。
草叶锋利,割伤她的手掌,可她却像是无知无觉一般。
破旧的院墙之后,丧乐与喜乐同时响起,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院墙之外。
红色的绸缎在屋檐为风吹起,白色的纸钱从檐脚飞落,红白二色交织,亮的连天空的颜色都掩盖。
楚佑铮收回视线,她扫开最后一从荒草,踉跄着脚步走到树下。
大树长高了许多,也粗壮了许多。
她缓步撑着树身,坐在了树根上。
“借我,靠一靠吧。”她张口,说的很轻。
树的一生很长,却也很短,人的一生很短,却也很长。
时间的尺度,在两个不同的物体上,显出了相似却相反的长度,楚佑铮垂眸,树下湿润的土壤里钻出一只黑色的虫子,虫子抖落泥土,展开湿润的翅膀,迅速飞上了荒草丛上,荒草丛上方无数同样的虫子在盘旋飞翔。
不到一刻,那些虫子又重飞落地面,产卵后,收敛翅膀,自此死去。
短之又短的一生,却又长之又长。
经年累月埋于泥土之下,只是为了飞出土壤这一瞬的光阴。
楚佑铮闭上眼睛,时间在她周围流逝,她的头发黑了又白,皮肤苍老了又变的年轻,一切都在变化,没有东西能在时间长河中停留。
就连风声,每时每刻也都不同。
喜乐的唢呐声吹到了最高潮,丧乐传来了不知何人的一声恸哭,天地似乎在奏乐,风声、雨声连同世间万物齐齐奏鸣,却又在下一刻沉入时间里,化为一滴雨水。
叮咚。
水落在河里。
楚佑铮听到有人说话。
“天地蜉蝣,弹指一瞬。”
她猛地睁开眼睛,藏锋谷中,万剑齐鸣,一柄又一柄的长剑脱去铜绿,尽情在她面前绽放光华。
她侧眸看向依靠的那柄剑,剑身铜绿如七八月的芦花,一点点随风散去,皎洁如月的剑身逐渐显露在楚佑铮视线之中。
“蜉蝣。”她轻声道。
眼前剑轻颤,径直丛土中飞出,悬浮在她面前。
“那个梦……”她眼中眸光微动,自梦中醒来,她识海中多了一道剑意,虽从未修习过,可她清楚知道这道剑意的名字。
“天地蜉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