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深沉并非出自于她自身的性格或是脑中念想,而是由一种近乎超越的智慧形成。
楚佑铮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觉脑中瞬间清明,无数的念想从她脑海中奔腾而过,又转瞬消失,恍惚间,她只觉得似乎看见了浩大的宇宙。
在这浩大宇宙之中,万物生灵,生育止息,如同呼吸起落。
时间光阴之中,有生命萌发之处便有历史。
那是与时间一样维度的厚重之物,无法写尽看尽。
可本无法写尽看尽的历史,此刻,尽在老妪眼中。
“你的修为退步了,也难以承受这些,我倒是忘了。”老妪笑着,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楚佑铮眉心。
圣师点拨,一股清气直冲楚佑铮脑海,将她从那种阔大无边的智慧中拔出。
楚佑铮眼中复了清明,一眨眼慌忙下拜:“史姥。”
史姥是整个修仙界对于方外境祖师的尊称,也有人称她为圣师,看作是圣人之师,自创立方外境以来,史姥从未踏出方外境一步,但每年都有无数的修仙者想要求见。
理由很简单,史姥智识冠绝古今,能不出外而知天下世事,哪怕能得她一句话,对任何一个修仙者都是无上的机缘福分。
“起来吧。”史姥未动,一朵云自她身后而来,托起她坐在半空,楚佑铮双手合十端坐在下:“晚辈,想要求问一件事情。”
史姥垂眸,眼中流露出慈祥的智慧:“我已知道,你要问什么。”
“我自修仙界创始之日起修撰《两界书》,两界书三册,一册天衍,记我人间事,一册地藏,记它界魔域事,还有一册编外,记异族诡事。”
“然而你要问的事情,却超出这三册之书的范围。”
楚佑铮抬眸,眼中露出几分哀色:“难道,我此生都无法知道答案吗?”
“岁月之事,有史可载便可查之,无史可载,也非是未生之事。”
“昔年,我辈修士东渡至此无界之地,开荒劈宙,成一方天地,算起已一万三千五百一十六甲子。”
“我这两界书是自修仙界开辟之日所修,虽有三册,却书两界,一一书魔域,一书人间,修士自诩与俗世人不同,但只要未脱轮回,修士便也是俗世人。”
楚佑铮正色端坐,她有所预感,史姥之后所要说的事情事关她要的答案。
究竟,这滥觞是自何时起,何时生出那一抹灵光?
她又该去何处寻这一抹灵光?
“两界书自无史可载的两界之争开始,两界之争为的不是天才地宝,而是轮回。”
“修士厌恶轮回,视此为枷锁,因此求一线,图长生。”
“可魔域之人却并非如此,魔域生人,不生,不死,不灭,困于长生之中,生来便求轮回。”
楚佑铮浑身一震。
修行以来,她便知灵魔两立。
两界书虽是史典,可其中也有普通修士不可观的秘密。
哪怕是简本,寻常修士能看到的也只有寻常之事。
她未看到,从来只当灵魔两立是正邪清浊不相容,却不知这背后竟有这样的原因。
人间自有轮回,若无了轮回,人便不成人。
若魔域求得是轮回。
无论魔族是好是坏,都注定与人族不相容。
史姥垂目,眼中露出几分慰色:“看来,你已经悟到我要说之事。”
“人间有不能言之事,修仙界亦是如此,我求道游历两界,在天渊一侧寻得机缘,得史之道,明史之本,故以史为道。”
“以你如今的修为,看不了我转录之事,不如去看看,看看我那时看到的东西,见见那时的人,或许你会和我一样,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楚佑铮疑惑,史姥一笑,弹指之间二人周围的云气尽皆散去,黄沙漫漫滚来,顷刻遮盖了楚佑铮的视线。
“原初是人无法探寻之物,但人所历之事,皆载金石。”
“金石载物,薪火赓续,千秋荏苒,仍自可观。”
史姥的声音如从九天降临,一下驱散楚佑铮眼前的黄沙。
千里荒原,戈壁无垠。
黄沙漫天飞卷,如刀斧削刻满地碎石;沙中无物能生,没有荒草,没有蚂蚁,更没有人的足迹。
如此荒芜之中,只有一块石头,伫立空空之地。
有个人,坐在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