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一扫而空。
楚佑铮猛地睁开双眼,眼前天地已然变幻。
她方才还坐在雾气中的沼泽田径上,现在眼前却是一棵已经枯萎的老树。
她喘了一口气,向前一扑,单手撑在地上,身上线虫莫名在眼前老树中,消失无踪。
老树枝桠横生,几乎要笼罩眼前所能及的天地。
如同枯瘦老人手指的枝桠上,一片叶子都没有,干瘦插在干枯的树干上。
树干通体漆黑,没有一点颜色与纹路,干瘪细瘦,像嚼过的草纤维。
没有人能解释,这样一根干瘪的树干如何能支撑住满树的树枝。
枯树下,一个裹着黑袍的枯瘦老人正坐靠着树干。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楚佑铮便生出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
她就好像这棵树,哪怕裹着黑袍,却也让人觉得她行将就木。
她露出黑袍的双手,只有一层黄色皮肤附着在骨架上,似晒干的鱼。
她未将头也裹进黑袍,因此能看见她满头的银发,细长瘦干的脸,还有脸上硕大的瞳目。
若说楚佑铮在见到史姥时,觉得她双目中充斥着这世间一切的智慧,那么眼前的老人眼中,便是世间一切的死寂、麻木、痴愚、混沌,这世间一切最原始的欲望都在她眼中,如同沼泽里的尸体陈列着。
楚佑铮未感觉到半点威压,却在她面前一步都动不了。
她瞳中焦距逐渐模糊,只是痴痴看着老人的双眸。
脑中所有的想法都为一种痴愚滞涩的低沉所代替,她仿佛回到了原始的虚无混沌之中,连自己的存在都无法辨清。
“到我面前来。”老人说话。
身体与意识仿佛抽离,楚佑铮眼睁睁看着自己走过去,盘腿坐在了老人对面。
“你的问题,我已经听到,这世上也唯有我能回答你。”
痴愚的混沌陡然将她推出,楚佑铮如坠入深海般醒来,她猛地抬头,看向老人那黑寂的双眸。
“你,是谁?”
两界书中只记载了魔域三祭司,却并未说过魔域还存在这样一个地方,还存在着这一位独特的存在。
面对老人,楚佑铮如同直一切奥秘的根源,混沌与光明尽皆在她一人身上显现。
分明眼中实实在在看到她枯瘦的皮囊,可楚佑铮却又好像看到她的身躯逐渐变得年轻起来,直到变成一个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子。
“你问的是哪一刻?”她说,年轻的面容顷刻之间,如坠落风中的砂砾,一下衰退直至干枯:“正如你眼中所观的一切,生与死,年轻或者年老,世间一切都在变化之中,即使你眼前的人未变,可上一刻的我,与这一刻的我,都有着不同的称谓。”
楚佑铮梗着脖子看她,不受控制地追寻着老人的双眸,眼中带着许多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渴望之色。
“既然你来到此处,我会告诉你很多你想要知道的事情,不过,这世间任何事情都是双面,我既然告诉你,你便要承担相应的代价,大嚣天平之上,你的问题与答案,已经明码标价。”
“是你,为我标的价吗?”楚佑铮痴痴问,她脑中念头尽皆散去,如初生婴儿般,凭借着最纯粹的本能与她对话。
“是命运,人人都想摆脱的命运,却为人人写下了一生的轨迹,我该从很久之前和你说起,我很久没有这样与人说过话了,最近的一次,是我醒来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