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生的婴儿懵懂无知,也正因为无知,才能接受这世间的一切,楚佑铮就如初生的婴儿,老人说话的速度不快,但所带来的有关于世间文明的一切,却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楚佑铮的一切认知。
更久远的事情已经无法追溯,老人只从她醒来时讲起。
那时天地为鸿蒙之气笼罩,原本融为一体的魔域与人间为一条天渊分隔,魔域造物尽皆在这场浓重的雾气中沉睡着,而老人在雾气将散之时醒来。
天地昏暗,无有一丝光线,她在荒芜的大地上行走,不知自己的形体为何,也不知自己的姓名为何,只是凭借本能在大地上行走。
走了不知多久,老人看遍了这片荒芜的大地,见到了每一个昏睡的同族,她忽然生出一种奇特的孤寂之感。
仿佛天地之间,一切事物都消散殆尽,唯有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空无之中。
在那一刻,她成为了她自己,找到了自己的姓名,知道了自己的过去。
一道天光,也在那时破开浓重的雾气,照耀在了她的身上。
她在天光中,得到了上天赐予的一线灵光,从此岁月流逝,她就孤身盘坐在最高的崖顶修行。
那时,她的想法很纯粹,只是依照上天的指示一步步往前走,虽不知要去哪里,可却能看清脚下的每一步路,直到有人跨过那道横贯的天渊,来到了她的脚下,叩首向她乞求。
“我们自人间来,想要求长生不老之法。”
魔族是睡在一片海里的生灵,共有一片大海的族类,可窥那些不被记载的往事。
在漫长岁月的修行里,她已经知道那场漫长的战争,那些古老的传承,在那场遥不可及的战争里消失,只剩下口口相传的传说。
她回答:“我可以教给你们。”
“可是,你们要拿东西来交换。”
人一身孑然而来,什么都没有。
她想了许久,拿走了那些人的记忆,她知道在天渊之外有另一处地方,有另一个大荒,她未去过,因而想看看。
在那些人的记忆里,她看到了人间如今的模样。
从天渊中泄出的鸿蒙之气,并未使世人沉睡,而是遮去了她们灵台一点清明,使得那些为清明镇压的丑陋欲望尽皆暴露。
杀戮、暴虐、色欲、权力,人们不再如古老岁月时,与天地自然对抗,而是转而将刀转向了同族。
她叹息,心中却没有任何的波澜,在修行获得那些记忆的传承时,她已知道为何会有那道天渊。
那是远古岁月留下的痕迹,是人类反抗大荒,留在大地上的伤疤。
“你们,为何想要长生不老。”她问。
“我们,想要摆脱轮回,想要超脱离开这天地的桎梏。”
她没再反问,也没再说话。
人得了传承远去离开,临了还咒骂这片土地的荒芜。
她仰头,像是在向天地发问:“为何我苦修这么多年,却依旧感到渴望与不甘呢?”
“这天地之间,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吗?”
“我的渴望与不甘,是自何时生出,又是为何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