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毁了他你知道吗?云容照!”柳砚清咬牙,双眼瞪视着对方,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怒火。
柳砚清还记得湛灵溪初入谷时的情景,云容照抱着他到谷口,一句话未说,只是将湛灵溪随手丢在谷口石碑下,柳砚清早察觉到云容照的气息,她甫一离开,柳砚清便出现在谷口。
湛灵溪很是乖巧听话,即使是被扔在地上,也未哭,只是抓着襁褓睁着眼睛咯咯直乐。
柳砚清原以为这是云容照的孩子,可又觉得不太可能,无论什么原因,柳砚清还是收下了他,并取名灵溪。
湛灵溪天赋卓绝,尤其是剑道一途。
柳砚清本想送他离开药王谷去往凌霄剑宗学剑,湛灵溪虽年幼,却知感恩,宁愿放弃剑道也不想离开药王谷。
柳砚清便这样成了湛灵溪的师傅。
经年累月的授课教习,两人的情谊早已不止师徒,柳砚清早将湛灵溪看作是自己的孩子,甚至有时会觉得,他是否是楚非白在冥冥之中,安排送来给自己的慰藉。
否则为何云容照会将他丢在谷口呢?
无论如何,漫长岁月里,有了湛灵溪的陪伴,柳砚清才能不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这世间已无楚非白的痛苦之中。
然而如今,这份慰藉竟然只是一道供以她人践踏的阶梯,柳砚清怒不可遏,剑气越发锐利。
“毁?”
淡绿色的灵光中,云容照笑容惨淡,她抬眸,隔着剑气看柳砚清。
“若非他,我师傅怎么会身陨终南。”
“若要说毁,这也是他的因果,是他先杀了我师傅!”
云容照勾唇嗤笑:“这是他的宿命,他因我师傅而生,也注定要为我师傅铺路。”
“柳砚清。”黑夜里的那柄剑,照亮云容照无波的眼。
“她从不该被留在这牢笼里。”她的语气,实在轻的吓人。
黑夜中,直泛冷气。
这样冷的话,冻伤了柳砚清持剑的手。
“她早该飞升了,她本来就该飞升的,若非她留有仁心,我们,这天下,又有谁能困住她?”
漆黑的夜,风也无声。
楚佑铮睁开双眼。
坐起身捂着额头,她神志恍惚。
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的内容在睁眼的瞬间就忘记了,可梦里揪心的酸涩却蔓延到了现实,拧着她的心。
四周是熟悉的地方,楚佑铮好半晌才松开自己的心。
她起身,推开药王殿的门,殿外月光如水,铺满八十一石阶。
楚佑铮缓慢走出药王殿,一阶一阶往下走。
她脑中空空,什么都没有。
只是数着走过的台阶。
八十一阶。
是生机之数。
待走到最后一阶,她回望最高的阶梯。
那是她开始走的第一阶。
一缕月色透过路旁的树,洒落斑驳的影子,似流水在她靴边流动。
楚佑铮转过身,在月色中,似乎有一个影子与她擦身而过。
那人背着一柄剑。
一柄很平常的青铜剑。
她不喜欢藏着道剑,常变幻道剑外形,负在背上。
她像是人间话本里,最常出现的那个侠客,总在人们最需要的时候,提着一个酒壶,拎着一柄剑,从树上翻身下来,以凌厉剑法斩去威胁。
惺忪着眼睛,往后靠在树干上,往嘴里倒一口酒,露出齿间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