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洒的不像是修士。
楚佑铮忍不住跟着那个影子转身,可月色照着的八十一阶上,哪有什么影子?
那里有的,只是死寂如水的月。
她闭眼,梦醒时的酸涩重又覆盖而来,像满地的树影,只露出几个斑驳的白色小孔,让她勉强能呼吸。
斑驳的幽火里,云容照几乎无法呼吸。
她拽着衣袂,像一个被抛弃的老人在怨怒自己的孩子。
语气渐高,愤恨与不满几乎充斥她说的每一个字:“我从不后悔我做的每一件事情,她离开的五百甲子,每一日我都在找她,找她的一缕残魂,一缕气息。”
“我从前觉得修仙界再广阔,也不过日行三万里,可这五百甲子,我才知道找一个人这么难。”
“哪里都没有她,我在哪里都看不见她。”
“哪怕是一点点痕迹,都没有。”
“……怎么会有这样残忍之事,难道飞升失败就要抹去她一切痕迹!哪怕连她呼出的一口气,都要这么彻底抹去。”
泪水决堤:“你找过她吗?”
“柳砚清,这五百甲子,你除了在谷中炼药,你找过她吗?你自称爱她入骨,可她走了,你却只会在谷中哀恸炼药,我做的事情,她人可以怪罪我,说我狠心无情。”
“可你有什么资格!”
淡绿色的灵光消散,飞剑垂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钝响。
“我不会后悔。”
“他因我师傅而生,这条命本就是我师傅的,早知道我不该把他送到药王谷,你太心软,太懦弱,这么多年的师徒之情,如同父子,你怎么会眼睁睁见他送命呢。”
柳砚清僵立在原地,像一块木头,云容照的话太锋利,一块块砍削着他。
“我不愿意看着她再堕轮回,一辈子又一辈子,我等了太久了,找到她的一缕气息,看着她在轮回中挣扎,逐渐补全神魂成长,太久了,那样痛苦,那样无望,即使我想替她受轮回之苦,却都不得。”
“我无法眼睁睁看她再入轮回。”
“这是她最后一世,我要她走她原来的路,不再为世间囚笼所困。”
云容照的目光,陡然转过来,像一柄利剑刺向柳砚清。
柳砚清的剑掉在地上,没有防备的,又被刺了一剑,鲜血直流的。
好在他本就一直流着血,多一道伤口,也不会疼。
“今时今日,你要阻我也已晚了,你总是这样优柔寡断,发现丹方不对之时,你未阻拦,你自己不愿意走出来,不愿意去看,那又与我何干。”
“你若要发难,我绝不会手软。”
飞剑就落在地上,只需一个念头,便可再次对准云容照的喉咙,可飞剑就这样如同一根寻常的树枝,暗沉无声地躺在地上。
柳砚清的腰在黑暗中弯了不少。
年少时的那个孩子与早已逝去的挚爱在他脑海中不断交叠出现。
他踉跄着跌跪在地上,再也无法于满地木屑中,拼凑出来时的模样。
“……我知道了。”
良久,他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墙,不清晰也不真实。
云容照忽然笑了。
“柳砚清,你我之间,在我师傅离开后,早就没有昔日的情谊了,你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今日,我用此事换你救铮儿,今后,你我恩断义绝。”
“铮儿与那个人的因果已经开始,你什么都做不了。”
“要恨,就恨你自己的软弱无能,恨你的无用,恨你,这数百甲子,缩头藏颈。”
柳砚清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干涩的笑,像是被人强行从喉咙掏出来,剐蹭着喉壁,沾着血,带着痛。
“是,恨我的软弱无能。”
“恨我,连心都不敢掏出来给她看,顾影自怜数百甲子,不过是自欺欺人。”
黑暗中,看不见血液的痕迹,只能闻到血腥味,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