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王是天生天成,未死便不可卸任,他离开东海后,将王位交给了最后一代鲛人王。
鲛人族群不承认这样的继承,许多本就蠢蠢欲动的王族开始反对鲛人王,由于力量不足,便与澜城联手。
鲛人王族以百鳞甲为筹码,换的澜城相助,却也因此引来灾祸。
鲛人是俗世人眼中的珍宝,澜城人没有放过这次机会,趁机血洗鲛人部族,掠夺鲛人财物。
飞澜在最后赶来,力有不逮,眼见部族死尽,只能散尽鲛人王的力量,诅咒所有鲛人尽化飞沫消散,而他则沉入王宫,化作守卫的魂灵。
世间之事,因果循环,澜城屠尽鲛人,也因藏在城中的鳞珠而亡。
只是贪心人的过错,却由无数无辜人背负。
百鳞甲亦在澜城之中,好在并非遗失之物,不会耽误太多的时间。
昏暗林中,楚佑铮端坐在石头上,她背脊直立,坐姿十分端正,微微垂眸看着手中的魔域地图。
与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有七诫金剑护身,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道剑都已破碎。
行事要比上一次更加谨慎。
看了半天,规划不出路线,楚佑铮揉了揉眉心,开始思考别的。
湛灵溪为泷带走,但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湛灵溪得了灵剑?
灵剑有灵,认定了主人,便不会轻易易主,哪怕是主人死了,也会隐匿消失,等待下一任主人。
若灵剑当真对魔域很重要,当时在天渊,泷就会带走湛灵溪。
可她没有。
若不是因为灵剑,湛灵溪本人有什么价值?
楚佑铮百思不得其解,湛灵溪本只是药王谷一个弟子,医道天赋再出色,也不会为魔域盯上。
她记得,当时她受重伤,泷对湛灵溪说,要他褪去肉身,恢复本真。
湛灵溪的本真是什么?
楚佑铮摇了摇脑袋,她所知的东西很少,这样想,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
不管如何,湛灵溪与灵剑绑在一起,他如今已经成为魔修,魔域若留下他性命,必定会想办法用他的力量。
楚非白说过,得剑者会是她的大敌。
修仙界有冶制傀儡之法,魔域也必定会有。
若湛灵溪真成了魔域的傀儡,她又该如何救他?
阴郁的林子里照不进光亮,可光亮却落在魔域一座山上。
那是魔域最高的山。
山如利刃,笔直插在赤红色的大地上。
山没有名字,魔域的人除了自己的名字,不喜欢给那些魔域山川树木取名。
山就叫山,树便是树。
有许多名字,甚至是修仙界流传过来的。
山西侧有一处突出的片崖,像一片匕首,从山体中凸出,直直刺向寒冷的气流。
弗谖就坐在片崖外端,她支着一只腿,垂着一只腿,抬头看着魔域万年不变的天。
她与魔域其他的魔不一样,至少目前为止她见过的那些魔,每一个都拥有很久远的记忆,她们看弗谖的时候,总带着让弗谖颇为不爽的轻视。
那种轻视,有的来自力量,有的来自年岁。
当然,后者,弗谖不会让她见到那一眼后的天空。
弗谖不喜欢,她自视甚高,觉得自己只是没有成长起来,若是成长起来,哪怕是祭司,也要向她低头。
撑着身体的手一松,弗谖平躺在崖上。
她脑中空空,什么都没想。
她什么都想不出来,不是不想去想,而是不知该想什么,除了偶尔脑海中会飘过与楚佑铮的战斗外,她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好思考的了。
人类的大脑,大概都是拿来当摆设的,弗谖的尤甚,不过终究是比大部分的人好一些,至少,她还能回忆回忆战斗,而大部分人,却只是空空。
一只黑色的飞鸟飞过,弗谖眨了一下眼睛,视线便出现了一片阴云,她冷漠出声:“别挡着我。”
泷垂目:“她,要你自己去杀。”
“我知道。”弗谖撇嘴:“我又没让你去杀她。”
“以你现在的修为,虽然足够敌她,可她不是可以小觑之人,何况,你还没有真正踏出那一步。”
弗谖坐起来,颇为不爽地抬头看泷:“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比不上她?我迟早会踏出那一步,她,也注定会死在我手中。”
“别耽误了我们的大事,你与她只能活一个,若你杀不了她,我会亲手了结你。”
弗谖猛地站起来,咬牙瞪着泷,泷的神色很淡,转身沿着片崖消失在山间。
弗谖转怒为笑,带着几分恨意:“你瞧不上我,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也踩在脚底下!”
风,不知从何而起,吹刮着山崖上的碎石,弗谖转头,一瞥满地荒凉的赤红大地。
魔域的天将黑了,红色的大地在越来越阴郁的天空下,显得逐渐暗沉起来,风滚草如出一辙从西向东吹去,一丛丛,似永无止境。
她抬头,眼中张狂未消,却又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那是,面对即将到来之事的期待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