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仙君已死,自然无人能阻止楚佑铮去往生门。
刚飞落地,宁素仪一剑拦在她前面。
“你还不能走。”
楚佑铮负手站在林中。
或许是因为斩出了无上仙君,天光乍破,倾泻落入林中,照的阴郁林中一片透亮之色。
“你要杀我。”并非疑问。
“是。”
宁素仪没有丝毫犹豫。
“你初见我便藏不住杀意,一个藏不住杀意的人,取不了任何人的性命。”
楚佑铮迈步往前,宁素仪提剑朝着她冲去。
宁素仪不是剑修,剑法自然一般。
楚佑铮衣衫未动,轻而易举震开她的剑,剑器弹远落地。
宁素仪颤抖着手掌,咬牙看她。
“现在杀不了你,今后,总有机会杀你。”
“你为何要杀我?”
宁素仪歪过头去,并不答话。
楚佑铮垂眸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往生门的方向走去。
“我给你一个机会。”
澜城之外,百里无物,楚佑铮缩地成尺,眨眼之间便到澜城生门附近,这期间,宁素仪一直紧跟在她身后,几乎是寸步不离。
“你究竟要做什么?”
“找一件东西。”
楚佑铮停在城门之前,心念一动,灵阵瞬间为她剑气激活。
漆黑的瘴气盘绕在城中,如一颗黑色的沉水珍珠。
自见过楚非白后,楚佑铮那颗躁动了许久的心,不知为何安静了许多。
或许是知道所站立的位置,她总算能去正视那颗在情劫中不安的心。
楚佑铮的悟性,五百甲子来,天外天无人能出其右。
这些年斩缘的平顺,铸就道剑的轻易,让她在遭遇到情劫时慌了神。
她害怕自己渡不过情劫,求不得大道。
不久前,她在天心谷雨中问自己的那个问题,如今,她在泥泞中找到了答案。
她周身的气越发平静,不少云气自她衣衫边沿滚过,又眨眼消散。
宁素仪站在她身边,清楚感受着楚佑铮气势的变化。
她对楚佑铮的印象,最为深刻的不是她与湛灵溪的杂事,是她在鲛人宫灯下的那一剑。
她所修习的护身术法,也多半受到那精彩绝艳的一剑的影响。
即使宁素仪不太愿意承认。
那时楚佑铮浮躁气动,剑意锐利耀眼,让人不可逼视,如今,她的光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昂扬。
宁素仪下意识抬起袖子,遮住眼角。
隔着袖子,她听见楚佑铮淡漠的声音。
“用你自己的力量,护佑好自己。”
“那你?”
宁素仪放下袖子,看着她飘飞的发带。
“剑修若要护身,便不是剑修。”
蜉蝣剑剑啸惊天,附着其上的蒙昧钝光一时消散,灿如烈阳,直射瘴气之上。
或许是感受到了楚佑铮渐起的剑气,瘴气如无数黑色的巨龙缠绕在一起,怒气翻涌着,嘶吼着。
一缕清尘,自楚佑铮靴旁而起,锐利的破空之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刹那之间便响彻整片空间。
楚佑铮紧握蜉蝣剑,任由那道锐利的剑气盘绕身侧。
宁素仪四周,细小的飞尘如同一条条飞龙,尽皆顺着一股剑气盘绕在楚佑铮身侧。
宁素仪虽不是剑修,可她既然选择了剑作为自己的护身之法,自然也懂一些剑道之理。
她听着耳边锐利的剑鸣,感受着这一条条飞龙中所蕴含的剑理。
“这是?”
“我的剑意。”
四个甲子枯坐天池边,不知是那一日,楚佑铮突觉天地之间,尽是妨碍她的东西。
永远不变的日光,偶尔出现的落叶声,忽然吹起的风,乃至于眼前遮蔽视线的雾气,无一不在干扰着她感悟天地大道。
一念生,便有一剑生。
不过,楚佑铮平生只在剑意生出时用过这道剑意,不是因为难用,或是她感悟不够。
云容照曾告诉过她,在她合道之前,她都无法完全掌控这道剑意。
此刻用出,只是楚佑铮觉得这剑用在这里比较合适。
“剑名,皆斩。”
楚佑铮手中蜉蝣剑动。
一剑骤然化作万千利刃,利刃一剑生一剑,生生不息,一往直前,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抵挡住这一剑,而这一剑生来就是为了斩断所有面前的阻碍。
宁素仪懂了,楚佑铮所说的给她一个机会是什么机会。
施展此道剑意之时,楚佑铮周身无任何的护佑,此刻要取她的性命很简单,何况她的心神尽皆放在眼前瘴气上。
动手吗?
绿色的灵力在她手心亮起。
眼前风声呼啸,剑气激荡,一身白衣的人持剑站在乱流中,像是风暴中唯一不动的桅杆。
她迈步向前,每一步,都越发靠近楚佑铮毫无防备的后背。
剑气激荡,无数剑刃斩断每一缕逃逸的瘴气。
灵阵勉强维持运转着,在剑气之中发出刮骨般的牙碜之声。
宁素仪看着楚佑铮,她的衣衫为剑气划破,密匝的血痕几乎布满她全身。
皆斩并非对外的剑意。
既是一切皆斩,自然连施展此剑的人也要斩去。
她手中绿光越发明亮,竟亮的有些发白。
“我说过,若为师兄,我可以做一切不能为之事。”
“我的同门说你与师兄情意甚笃。”
“可我不信。”
“我只信我自己亲眼所见的。”
楚佑铮持剑不动,汗滴为剑气斩落在地,化作雨滴濡湿脚下荒芜的土壤。
天空阴云滚动,大滴的雨水自天而落,只是未落到地面,便为剑气所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