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门外月色下那张熟悉面孔时,陆沉舟着实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叩响这扇新铺木门的,竟会是苏言。
看着少年单薄衣衫下微微发颤的身躯,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仍显执拗的眼睛,陆沉舟到了嘴边那句“人已招满”的托辞,终究没能说出口。
“先进来,”他侧身让开,让苏言进门,此刻他行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些,“外面冷,喝口热汤暖暖。”
苏言低声道了句谢,迈进门槛。铺内温暖的空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但他的耳根却悄悄热了。他不太敢直视陆沉舟,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加快的心跳。
这时一直在桌边好奇张望的陆澈,此刻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他的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喜,脱口叫道:“苏哥哥!怎么是你!”
陆澈早就期盼与苏言见面,此刻陆澈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竟然直接冲上来给了他一个大拥抱。
陆沉舟看着弟弟像只熊一样挂在他的身边,这冒失的举动,无奈的拳头有点想变硬。
他赶紧上前将陆澈从苏言笑身上扒下来,屈指点了点他的脑门:“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没看你苏哥哥冻着么?别缠着他,让他先坐下喝口热的。”
他一边把仍兴奋不已的陆澈往旁边拽,一边用眼神示意苏言到桌边坐下。
待苏言在桌边坐下,陆沉舟随即将自己面前那碗尚未动过的骨汤推到他面前。“这碗我没碰过,莫嫌弃。趁热喝了,驱驱寒气。”
汤碗被推动,碗内乳白浓郁的汤汁微微晃动,那醇厚的肉香便更直接地飘散出来。
“陆澈早就等这句话了,手脚麻利地取来筷子,眼巴巴地看着苏言,“苏哥哥,你快尝尝吧!我哥熬了一下午呢,可香了!”
身体的寒冷,胃里长久没有进食的饿意,还有眼前这碗冒着诱人香气的浓汤,以及陆家兄弟的关心,终究让苏言笑无法再推辞。他低声道了句“多谢”,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
熬了许久的汤汁滑过喉咙,落入胃里,一股暖意立刻从内而外蔓延开来,驱散了寒意。
陆澈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好喝吗?”
直到碗里的汤下去大半,苏言才轻轻放下勺子和碗。他抬起眼,脸上因食物有了一丝血色,对着陆澈说道:“很好喝。”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从未喝过这样好喝的汤。”
他抬起眼,目光在陆沉舟和陆澈脸上扫过,唇边扬起一抹苦笑,“真没想到出来寻份工,竟会寻到陆公子这里,这缘分实在是巧了些。”
陆沉舟点点头,看着这比前些日子还要清瘦的苏言说道:“确实巧。不过苏公子,”他话锋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怎么会独自一人,这么晚了,还在外头找活儿?”
听了这话,苏言低下头,掩盖住了嘴角一抹苦涩的弧度,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生母前些日子病逝了。之后,与家里生了些嫌隙……”
他顿了顿,省去了那些难堪的细节,“便被赶了出来。身上银钱所剩无几,只想尽快寻个能安身的地方。看见告示上写着包吃包住,便想来试试运气。没曾想……”
“那正好啊!”陆澈一听,立刻拍手道,“苏哥哥要找活儿,我们正好缺人!哥,就让苏哥哥留下帮我们吧!”他转过头,冲着陆沉舟撒娇道,“哥,你就答应嘛!”
苏言却在这时变得严肃,他不能让自己因为私心而接受怜悯:“陆公子,阿澈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今日登门,是为求一份正经工计,凭劳力换衣食,并非来乞求施舍。”
他目光严肃,带着不容轻忽的自尊,“你我虽有数面之缘,但请陆公子公事公办,按照招工的规矩来考我便是。若我不合用,我自当离去,绝无怨言。”
陆沉舟看着少年眼中那抹倔强的深情,心中暗暗点头,他的神情也变得正式起来。
“好,既然如此,我便问了。苏公子,可曾下过厨?是否会做些家常饭食?”
苏言摇了摇头,坦然道:“不曾专门学过,也不太会。”
“那……打扫收拾、擦拭桌椅、清洗碗碟这类活计呢?可有经验?”
“虽未在店铺中做过,但在家中时,自己的事情向来亲力亲为,清理庭院、清洗衣物都常做。手脚还算麻利,也肯学。”苏言答得不卑不亢。
陆沉舟略一沉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倘若遇到挑剔难缠的客人,或是受了委屈,你会如何处置?”陆沉舟的平静的目光下是不易察觉地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