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开门迎客，以和为贵。若是我有差错，自当赔礼改进；若是客人无理取闹，那我……先退一步，请掌柜定夺。”

陆沉舟听完忽然笑了，心中却已有了计较。不会厨艺不打紧，可以慢慢教，或者只做前堂杂务；肯干活、手脚干净是基础；而苏言会识字这一点，在陆沉舟看来，反而是个不小的优势，将来或许能帮上更多的忙。再加上是个温和的脾气，一切都再合适不过了。

他抬眼，目光与苏言笑坦然对视，清晰地说道：

“既如此，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试用三日。这三日里，你住在店里，与我们一同用饭，但没有工钱。三日过后，若我觉得合适，你便留下，月钱一贯，食宿全包，按告示上的来。若我觉得不合适，你自行离开，这三日的食宿，算我请你的。这个条件，你可能接受？”

苏言站起身，对着陆沉舟，极其认真地拱手一揖：“陆公子肯给机会，我当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若能力不及，自当离去，绝无二话。”

“好。”陆沉舟也不多言，只点了点头，“今晚就留下吧，没想到能找到人，也就没收拾屋子，今晚你先睡我的房间，我和阿澈挤一挤。”

“这不好吧……要不我睡大堂就好。”苏言连忙拒绝。

“大堂夜里冷，你刚受了寒，别再着凉。”陆沉舟的语气不容拒绝，“就这么定了。阿澈，去把我柜子里那床新被子拿出来给苏公子。”

陆澈欢快地应了一声跑开。苏言站在原地，望着陆沉舟转身去收拾桌子的背影，神情有些复杂。

晚上，苏言躺在陆沉舟的床铺上，他将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些。

黑暗中，他睁着眼，眼前却总浮现出陆沉舟推过汤碗时的手指，还有在街市替他讨回公道的身影。苏言轻轻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只要见到陆沉舟，心里就像被羽毛刮过。

而另一间厢房，陆沉舟和阿澈躺在一起。阿澈面向陆沉舟，奇怪地问道：“哥，为什么不直接让苏哥哥留下，还要考核三天？”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才解释道：“他是个要强的人，自尊心重。我们若直接收留，他未必自在。给他一个凭自己能力留下的机会，对他而言，才是真正的尊重和帮助。”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放心吧，以你苏哥哥的心性和能力，他一定会留下的。别多想了，快睡吧。”

这一夜，安然渡过。

天刚亮，晨光熹微，透过窗纸洒进屋内。

等陆沉舟睡醒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苏言已经在清扫院子了。

“早。”陆沉舟点点头，目光扫过已经扫干净大半的院子，“起这么早？这些活不急在一时。”

“睡不着，就起来了。想着先把院子收拾干净，大家出入也方便。”苏言解释道。

陆沉舟走近几步，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扫帚：“这竹扫帚沉，你用着不顺手，剩下的我来。”他的动作流畅，苏言只得松开手。

陆沉舟示意苏言往一旁稍站。他一边利落地将剩下的落叶归拢，一边随口问道：“早上想吃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让苏言不由得有些拘谨，低声道：“我吃什么都行，不挑的。”

听到苏言紧张的声音，陆沉舟笑了笑，解释道：“早晨是一天的关键，想要一天都有精神，早饭必须得吃好。我和阿澈从不在这上面应付。”

“早上给你煮碗骨汤面可好？用昨晚熬的汤底，热热地吃下去，驱寒又顶饱，可好？”

“好的，多谢陆大哥。”苏言点了点头，掩去眸中瞬间涌起的复杂情绪。好久没有人这样问他，自己想吃什么了。

在苏家，尽管名义上是个公子，可生母身为妾室，地位卑微。何曾有人在意过他想吃什么，平时一碟咸菜，半碗粥就这么应付过去了。陆沉舟这句寻常的关心，却让他红了眼睛。

陆沉舟没有察觉到他的失态，他拍了拍手：“行了，院子干净了。你先去灶房坐着歇会儿，或者看看火，我马上来和面。”

苏言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赶紧跟上了陆沉舟的脚步，“陆大哥，我来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