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陆沉舟愣了一下，距离正午开门还有一段时间，他想不出来有谁会来这么早。

打开门，门外站着赵平，而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位女子，个头娇小，面色略显干黄。

看到陆沉舟脸上的讶异，赵平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陆掌柜，打扰了……我们来得太早了些。”说着，他轻轻将身后的女子往前带了带，“这是我姐姐，赵芸。”

赵芸像是赵平拉扯被这动作惊醒，猛得上前半步，双手紧攥衣角，声音有些发颤：“谢谢掌柜愿意收留。我一定好好干，绝不偷懒！”

心思一向细腻的苏言怎么会察觉不到赵芸的紧张，擦干手迎上前：“赵家姐姐不必这样客气，咱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往后咱们就一起做事，不必太拘谨。”

陆沉舟也贴心地侧过身让出位置，让二人进来：“二位都吃过了么，我们正准备煮面，可要一起用些？”

听着陆沉舟丝毫不在意她被休弃的语气，却让赵芸稍稍送了一口气，她下意识地摇头，随即又意识到什么，慌忙点头：“吃、吃过了，掌柜不必费心……”

陆沉舟哪能看不出她的窘迫，与苏言对视一眼。苏言会意，立刻接口笑道：“正巧，陆大哥今早和面时没把握好分量，做多了些。我们正愁吃不完要浪费呢，赵家姐姐和赵平兄弟若还能用些，就当帮我们一个忙了。”

芸娘望向弟弟，见赵平用力点头，这才轻声应道：“那……那就叨扰了。谢谢掌柜。”

不多时，四人围坐在院中的长条木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只粗瓷大碗，里面是刚出锅的手擀面，浇头是莲藕丁炒酱肉末，混着金黄的蛋碎，盖在雪白的面条上，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家姐弟起初还有些拘束，小口小口地吃着。但面条的劲道、浇头的咸香实在诱人，不过片刻，碗里便只剩下面汤。连最后一点卤汁，都被仔细地扒拉进嘴里。

放下空碗，芸娘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吃得太快，耳根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赵平也憨憨地笑了笑：“陆掌柜手艺实在太好，让您见笑了。”

苏言笑着摆手：“能吃是福，锅里还有呢。”

阳光下，陆沉舟埋头吃着面，吃到一半，他自然地抬起手，几乎是同时，一杯温热的茶水便递到了他手边。

苏言递来的时候，正跟赵平说着什么，眼睛没往这边看，动作却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这一幕全然落进芸娘眼里，不是主仆间的小心伺候，也不是寻常合伙人的客气礼让。

“二位掌柜处得真好。”芸娘不禁地感慨。

陆沉舟闻声抬起头，看了苏言一眼，不过近两个月的朝夕相处，竟像是过了许多年。

“嗯。”他应了一声。

苏言似有所觉，对他笑了笑，又继续与赵平说话。

饭后，苏言收拾碗筷，陆沉舟则带着赵平姐弟熟悉每日的活计安排。赵平手脚麻利，很快上手了肉夹馍的售卖；芸娘细心，后厨的备菜与洗刷工作也井井有条。

苏言便重新回到了前堂，端茶倒水、招呼客人、收银结账。一切都顺利运转，不知不觉，蝉鸣渐起，望舒小馆在经历了一番风雨后，迈入了它的第一个夏天。

这日午后，暑气正盛，送走了最后一波顾客。苏言正低头拨弄着算盘算账，额角也冒出些细密的汗。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手里递过来的是一个陶瓷碗。

苏言抬头。

陆沉舟正收回手，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煮了点薄荷梨汤，解暑。喝了吧。”

这天也越来越热，暑气正盛，蝉儿也一直鸣叫个不停，客人们也渐渐地坐不住了，热气腾腾的胡辣汤早已经下架，换成了清热解暑的绿豆汤了。

苏言把账本一推，摆到陆沉舟面前，眉头微蹙：“陆大哥，你看，自从入了夏，这进账便一日比一日少了。大家伙儿怕是没什么胃口来店里坐着吃饭了。”

陆沉舟接过账本，神色倒还平静：“嗯，天热了，人都懒怠动弹，胃口也差。只怕恨不得日日浸在凉水里，或是嚼几口瓜果了事，对咱们这些热食、扎实吃食的需求，自然就淡了。”

他合上账本，抬眼望向门外明晃晃的太阳，“这是时令的难关，做咱们这行的，不能只靠老样子硬扛。”

“陆大哥有主意了？”苏言听他语气，眼睛一亮。

“想法倒是有。”陆沉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顺应天时，做些清凉解暑的吃食。比如，熬些绿豆汤、酸梅汤，再比如，试试能不能做些清爽的凉面、凉皮，或许能勾起些食欲。”

“凉皮？凉面？”苏言诧异，这种吃食他闻所未闻，“听着就清凉。那制作起来会不会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