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摇摇头：“不算麻烦，原料寻常，工序也简单，有手就能学。只是……”他话锋一转，“在做凉面之前，还得先解决一件顶要紧的事。不然，即便面做出来了，这大热天的，客人也未必坐得住，更别提吃得舒爽了。”

“什么事？”苏言追问。

陆沉舟抬眼，缓缓吐出两个字：

“制冰。”

“制冰？”苏言更加惊讶了，这念头听着就带着一股奢侈的凉意，“这……这可行吗？冰价昂贵，且一般只有豪门大户或者宦官世家才能享用，我们这等小店……”

陆沉舟知道他的疑虑，解释道：“并非要用冬日存下的窖冰。我说的是制冰，用硝石。”

“硝石？”苏言不明白硝石怎能制冰。

“这溶于水时，会吸收大量热量，所以会使水温快速下降，直至结冰，这不过这样制成的冰不能使用，可以用它隔盆冻水成冰，这样的冰就可以食用了。”

苏言听明白了，他不禁对陆沉舟更加的敬佩：“原来如此！这法子妙啊！这冰不仅我们能自己能用，若有余力，或许还能做些简单的冰镇果子露、冰糖莲子羹之类的甜水，又是一样吸引人的东西。”

“正是此意。”陆沉舟见苏言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心中欣慰，“夏日生意，重点在一个凉字。咱们用硝石制出可食用的冰，便有了别家没有的利器。凉面、凉皮是主食，冰镇饮品甜汤是搭配，再借冰盆散些凉气……这暑热，便成了咱们的机遇。”

思路一旦打开，前景便豁然开朗。苏言立刻开始盘算：“那硝石明日便得去采买，还需准备大小合适的陶盆或木桶。凉皮凉面的做法，咱们今晚就试？”

“嗯，今晚就试。”陆沉舟点头，干劲十足，“先把面洗上，需要时间静置。能否将这凉皮做成功，试过才能知道。”

这晚，暑热难耐，街上的人们早已回了家，整条街也没什么顾客，二人便早早打了烊。送走赵家姐弟后，二人便在院子里研究起凉皮凉面来。

陆沉舟净了手，舀出大半盆面粉，熟练地加入清水，开始揉面。苏言在一旁看着，递水，递布，也仔细观察着他的手法。

他将揉好的面团放入一个盛满水的盆中，开始用手挤压。清澈的水很快就变得浑浊，这样反反复复地揉搓了三四次，直至洗了三四盆水。几盆洗出的淀粉水，则被陆沉舟小心地汇集到一个大陶盆里，静置沉淀。

这一套功夫下来，虽在夜间，陆沉舟的鼻尖和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手上沾满了面粉和些许面糊，不好直接去擦，便有些费劲地抬起胳膊，想用肩膀处的衣袖蹭一蹭。

苏言正收拾刚才用过的盆子，一抬眼瞧见了，连忙放下，几步走到陆沉舟身边。“陆大哥，别动，我帮你。”他从衣服内掏出一个干净的手帕，贴了上去。

苏言微微踮起脚，抬起手，用手帕替他擦拭掉鼻尖和额角的汗水。苏言的动作小心，仿佛生怕弄疼了他。

距离很近，陆沉舟能清晰地看到苏言低垂的睫毛，方才的热意褪去，只剩下心头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低了低头，好让苏言的动作更轻松一些。

汗水被拭去，舒服了许多。苏言将手帕收回，对他笑了笑：“好了。”

“多谢。”陆沉舟轻轻嗓子，将方才那片刻的异样感触按下：“差不多了，凉皮马上就成了。”

陆沉舟按耐住复杂的心思，仍然低着头继续忙碌着手里的动作，没一会凉皮做了出来，放在案板上凉皮，它几乎能透光。

苏言看得目不转睛：“竟如此奇妙！从面粉浆水，变成这般剔透的皮子。”

陆沉舟将凉皮切成宽条，放入碗中，加入之前准备好的黄瓜丝、豆芽，浇上那碗精心调制的酱汁，又撒上一小把香菜末。一碗色泽丰富的拌凉皮便做好了。

“你尝尝这个。”陆沉舟说着，顺手从自己碗里夹起一筷切得均匀的凉皮，很自然地抬手，将凉皮送到了苏言嘴边，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一样。

苏言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微张开嘴，接受了这直接的投喂。凉皮滑入口中，带着陆沉舟碗里酱汁的微辣和蒜香。

他嚼了几下，眼睛弯了起来：“嗯！这个好滑，好韧，酱汁好像也格外入味些，真想快点让大家吃到。”评价完味道，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两人之间过于亲昵自然的举动，耳根微微一热，连忙闭上了嘴。

陆沉舟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举着筷子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看着苏言微微发红的耳尖和故作镇定的样子，他心头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悄然浮起。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筷子，也低下头，吃着自己碗里的凉皮，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嗯，是得快些吃到才行。”他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