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转凉,连日的炎热也已经消失殆尽,如今新铺子装修已经结束,现在就等着挂牌等着开业了。
趁着这新旧交替时节,饭铺门口,一张崭新的告示贴了出来:
“秋意渐浓,本店特于三日后隆重推出秋季养生新品——瓦罐汤。精选上等食材,文火慢煨,汤醇肉烂,暖心暖胃。新品上市前三日,本店会员尊享九折优惠!欢迎新老顾客莅临品鉴。”
这告示一出,不出所料,又引得街坊邻居们围拢议论。
“嘿,陆掌柜这心思转得就是快!天儿一凉,热汤就来了!”
“瓦罐汤?听着就不错!不知道里面都有些啥好东西?”
“肯定差不了!你是没尝过上回那糕点和奶茶,哎哟,我连着排了三天队才抢到一小块!”
“别提了,我当时没办会员,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不行,这回说什么也得去把会员充上,不然又得干看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新品瓦罐汤,又绕回到了会员上。
不少原本还在观望的人,被这会员九折勾得心痒痒,当即就决定去柜台办理或续费。
这新品预告,无形中又拉了一波会员。
苏言站在柜台后,心中对陆沉舟的经营手腕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小小的饭铺,开业尚不足半年,生意却像滚雪球般越做越大,如今这几个月积累下来的营业额,怕是真能顶得上寻常酒楼半年的收入了。
不过,一想到瓦罐汤,苏言脸上就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几日,陆沉舟以调试新品口味为由,几乎一日三顿地让他试喝各种配方的瓦罐汤,什么山药排骨、菌菇老鸭、莲藕猪蹄……变着花样来,美其名曰收集反馈,实则那汤碗里的肉总是堆得冒尖,恨不得直接把他也塞进瓦罐里煨了。
他摸了摸自己似乎真的圆润了,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陆大哥哪里是需要他提意见,分明是变着法儿想把他喂胖些,补回从前在苏家亏空的身子。
“小苏老板,这是想到什么开心事了?笑得这般好看。”
一个清脆含笑的女声打断了苏言的思绪。他抬头一看,正是常来光顾的熟客之一,芦老的孙女,芦婉蓉小姐。
苏言忙收敛心神,抬手一揖:“芦小姐贵安。您用过饭了?”他记得这位芦小姐是店里的贵宾会员,时常光顾,尤其喜欢店里的几样精致小点和改良过的清淡菜品。
芦婉蓉掩嘴轻笑:“苏老板真是贵人事忙,我这才刚来,哪里就吃完了?”
苏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失言,歉意道:“是在下失礼了,方才一时出神,还请芦小姐莫怪。您是来用餐?还是……”
“今日倒不是专为吃饭。”芦婉蓉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钱,连同她的那块会员腰牌,一同轻轻放在柜台上。
“近来常来用餐,怕腰牌里的存银不多了。正好瞧见门口告示,说要上瓦罐汤,会员还有折扣,便想着再续存一些。劳烦苏老板了。”
“芦小姐客气了,这是应当的。”苏言应着,伸手去取银锭和腰牌。指尖不可避免地与芦婉蓉递东西的手轻轻碰触了一下,一触即分。
却见芦小姐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迅速移开了视线。
苏言并未多想,他熟练地登记、记账,将腰牌上的存额更新,又双手递还回去:“芦小姐,已经为您续存好了,这是一两银子,折合铜钱一千文,已计入您的账上,腰牌请您收好。”
芦婉蓉接过腰牌,却没有立刻离开。她抬眼,似是不经意地开口:“我在这铺子里吃饭也有些时日了,似乎从未见苏老板休息过。连赵平兄弟那样忙前忙后的,好像也有轮休的时候。苏老板如此辛苦,可是为了家中亲人,或是心中喜欢着哪位姑娘,要努力攒聘礼呢?”
别看她她问得含蓄,但眼神却带着好奇与试探却藏不住。
苏言闻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家中父母断然不能,母亲已然不在了。亲人?苏家那些,不值得一提。姑娘从前从未想过,如今更是不能。
突然,就在这时,陆沉舟那张面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苏言顿了顿,原本要否认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还是点了点头:“算是为了家人,也为了自己吧。”
芦婉蓉继续追问道:“是哪位姑娘如此有福气,能得苏老板这般牵挂?”
苏言明显不想多说,这次坚定地摇了摇头:“芦小姐说笑了,并无什么姑娘。在下如今只想跟着东家好好经营铺子,旁的暂且不多想。”他指了指柜台上的账本和算盘,示意自己还要忙碌。
芦婉蓉见他态度明确,虽有些失望,也不便再追问下去。她知道欲速则不达,只要确定他身边暂无红颜知己,便是好的开始。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既如此,便不打扰苏老板了。”芦婉蓉收起腰牌,优雅地一个转身,走向一个预留的雅座。
只是在转身之际,眼角的余光又悄悄瞥了柜台后那清瘦挺拔的身影一眼。
苏言并未留意芦小姐这细微的情态,他的思绪很快又被新的客人打断。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看似在整理新店器物,实则将刚才那简短互动尽收眼底的陆沉舟看得分明。
他擦拭着新瓦罐的手微微一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看来,平时日还得留意一下绕着鲜花打转的小姑娘才行。
三日后,陆沉舟亲自站在店门前,向前来捧场的食客们宣布:“各位乡亲,承蒙厚爱,小店今日秋季汤食正式上新,汤品有限,先到先尝!会员凭牌享九折优惠,亦可预订明日汤品!各位里边请!”
等候多时的人群迅速涌入。赵平精神抖擞地引导客人,嗓门洪亮地介绍着各色汤品。
然而这芦婉蓉是最早一批客人。她并未去惯常的雅座,而是选了离柜台稍近的一张桌子。点了一份乌鸡汤,一碟清炒豆苗,优雅地坐下,目光总落在柜台后那清隽身影上。
当赵平小心翼翼地将瓦罐端上,芦婉蓉拿起汤勺,轻轻搅动。乌鸡肉酥烂脱骨,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刹那间,一股暖意从喉咙间蔓延开来。
“果然好喝。”她轻声自语,眼角余光瞥见苏言正耐心地向一位老伯解释会员积分,她的心不由得触动。
然而,这生意兴隆的开局,并未能持续整个上午。
正午时,店面座无虚席,门口又排了长队。苏言刚快速处理完几笔会员续费,正欲低头核对账目时,一阵脚步声来到了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