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抬起手,冲着她规规矩矩地作了一揖,算是打了个招呼。
苏言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疏离:“芦小姐。”
芦婉蓉上前了几步,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只见她微微垂下眼帘,姿态中带着故作的娇羞:“没想到在这能碰到苏掌柜,看来我们是真的很有缘分呢。”
听到这话,苏言眉头蹙了一下,随即他又往后撤了一步。
只见苏言神色未变,但语气比刚才更淡了:“芦小姐说笑了,此乃镇上繁华之处,人来人往,碰见熟客也是常事,无碍缘分。”
他这话,分明是打了芦小姐的脸。
芦婉蓉的脸一僵,她没想到苏言会如此直接地回避她的搭讪。看来,这苏言比她想象中更加难以拿捏。
“苏掌柜说的是,”她顺着苏言的话头,转身看向老板,“陈掌柜,听说你家新到了冰糖?取些来我瞧瞧。”
陈掌柜忙不迭地去取冰糖样品。
趁着这个间隙,芦婉蓉又看向苏言:“苏掌柜今日是来为云酥坊采买白糖?开业那日我前去尝了,那奶茶和糕点确实十分美味,尤其是那珍珠奶茶,很是新奇。苏掌柜真是心思巧。”
苏言见她说起铺子生意,神色稍缓,只客气地回答道:“芦小姐过奖了。”
苏言这话答得,完全无深谈之意。
芦婉蓉心中怒火中烧,这苏言防备心却这般重,这般难以沟通,在店里明明看他和陆老板有说有笑的。
她正想再寻个话题,陈掌柜已捧着冰糖样品过来了。
苏言立刻抓住机会,对芦婉蓉说道:“芦小姐请慢慢挑选,在下与陈掌柜还有些账目需核对,先行一步。”
说罢,不等芦婉蓉反应,便转身引着陈掌柜往柜台内侧走去。
芦婉蓉站在原地,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冰糖上。这次,是她低估了对手,不过,她芦婉蓉看中的东西,可没那么容易放弃。
芦婉蓉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白糖,便抬高了声音:“陈掌柜,这冰糖我看过了。感觉尚可,只是今日暂且不必要了,改日再说吧。”
陈掌柜一愣,她见芦小姐面色虽然平静,眼神却有些发沉,又瞥了一眼柜台内正与伙计低声说着什么的苏言,心中明白了七八分。
但他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是,是,芦小姐您随时吩咐。”
芦婉蓉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出了陈记糖铺,芦婉蓉直直地走上马车,猛得掀开帘子的动作惊动了在马上内部收拾的小翠。
小翠连忙放下手中的软垫,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可是那苏掌柜说了什么不中听的?”
芦婉蓉沉着脸坐进马车,并未立刻回答。她抬手,烦躁地扯了扯颈间的披风带子,方才在糖铺里优雅此刻荡然无存。
“不中听?”芦婉蓉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他倒是什么难听的话都没说,客客气气,礼数周全!”
这一次的交流,更是让芦婉蓉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我就这么入不得他的眼?”
小翠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她深知小姐心高气傲,何曾受过这般冷落?
芦婉蓉越想越气,她芦婉蓉容貌家世哪点配不上他,若不是看他品性清正,她何须费心设计这偶遇?
“好一个苏言。”芦婉蓉咬着牙,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回府。还有,去查。苏言在苏家受了哪些委屈,又是为什么,宁愿当个账房,也不肯再回去。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这话里的寒意,让小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她连忙低头应“是”。
马车启动,朝着芦府驶去。
此刻,在回去的马车上苏言忽然觉得后背一凉,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待苏言将白糖运回,再回到饭铺时,晚上的忙碌也开始了。王龙王虎在前堂接待着,苏言去后厨准备和陆沉舟说一声回来了,可掀开后厨的帘子,只看见炉子上文着的汤罐,并没有看见陆沉舟。
苏言来到后院,就见陆沉舟正从墙角那间堆杂物里,搬出铁鏊。
苏言忍不住凑上前:“陆大哥,你把铁鏊都搬出来了,今晚要吃菜煎饼?”
陆沉舟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闻言转头看向苏言,眼里带着一丝神秘笑意:“今晚我下厨,请你们吃顿大餐,保准是你从来没尝过。”
苏言眼睛亮了。陆沉舟亲自下厨,做出来的东西总是格外好吃。
他立刻来了兴致,连忙道:“陆大哥,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
“不用你忙那些,”陆沉舟摆摆手,“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就今晚等着吃吧。”
苏言回到柜台,这一晚上他总是魂不守舍的,在想着今晚会有什么美食。
暮色渐合,后院点起了灯。铁鏊被苏言刷得锃亮,底下柴火烧得旺旺的,猪油擦过的鏊面,散发出油脂的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