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合，后院点起了灯。铁鏊被陆沉舟刷得锃亮，柴火烧得正旺。

猪油擦过的鏊面，正散发着油脂的焦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王龙王虎、赵平和芸娘早早就围坐在院中的小桌旁，四颗脑袋凑成一圈，跟等开餐。

桌上摆满了餐盘，绿油油的生菜，厚片蘑菇还有地瓜切片整整齐齐码着。

另一边的盘子里，烤好的五花肉片片焦脆，香气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

“这烤肉可真香啊！”王虎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盘肉。

“是啊，没想到这铁鏊还能烤肉，东家可真会琢磨！”赵平的口水恨不得留下来。

芸娘一边摆碗筷，一边说：“急什么，人还没齐呢。”话虽这么说，她自己也没忍住多闻了两下。

苏言笑着走过来，目光扫了一圈，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陆大哥呢？”

“在那儿呢！”王龙努努嘴，朝小厨房的方向指了指，“今天来了个外邦商人，筐子里带了好些红果子，东家一见可高兴了，二话不说全给买下来了。说那玩意儿叫什么来着……”

“辣椒！”王虎抢答，“那玩意红彤彤的，东家说这东西磨成面很好吃！这会儿他正在厨房磨红果子面呢。”

不远处的厨房里传来细微的磨面声，苏言这时候都能想象到他认真磨粉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苏言走了两步，蹲在铁鏊边，拿起筷子轻轻翻动着鏊上的肉片。

那五花肉烤得恰到好处，边缘焦脆，油星溅在鏊面上，滋啦作响。他闻着这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芸娘在一旁笑道：“饿了吧？这一下午又是跑东市又是搬货的。”

“还好。”苏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见他把翻好的肉往边上拨了拨，腾出中间最热的位置，又重新烤上了新肉，说着，“等陆大哥一起来吃。”

话音刚落，小厨房的门帘一挑，陆沉舟端着个小碗走了出来。

他碗里盛着的，正是刚磨好的辣椒面。

“磨好了？”苏言站起身，凑过去看。

“嗯。”陆沉舟把小碗往桌上一放，“这外邦商人带来的辣椒，品相很好，而且晒得干透。我尝了一点，辣味十足，正好配烤肉，味道一定好吃。”

他说着，从盘子里夹起一片刚烤好的五花肉，在辣椒面上轻轻蘸了一下。让辣椒面均匀地沾在肉片上，他把肉递向苏言：“尝尝，看够不够味儿。”

苏言就着他的筷子接过来，送进嘴里。

辣椒的香气瞬间炸开，混着油脂的焦香，他嚼了几下，眼眶竟有些泛红。

“辣着了？”陆沉舟眉头微蹙。

“不是。”苏言摇头，边吸气边笑，“是太好吃了。这辣椒怎么会这么好吃。”

陆沉舟看着他被辣得鼻尖微红的模样，眼里都是笑意：“这才刚入秋，往后天冷了，用它炖肉、烧汤样样都合适。够你吃一冬。”

王虎早就等不及了，学着苏言的样子夹了肉往辣椒碗里一沾，直接把肉塞进嘴里，这辣椒一进嘴，辣劲直接冲了上来，王虎的脸顿时涨红，眼泪都快飙出来：“好吃！真带劲！东家，这辣椒面往后咱铺子里卖不卖？”

“想得美。”陆沉舟看了他一眼，“先紧着自己吃。”

王虎嘿嘿地又夹了一筷子肉，这回学聪明了，只敢在辣椒碗边轻轻一沾，饶是如此，吃进嘴里后，他还是被呛得连灌三杯水。

芸娘把烤得微焦的地瓜片夹给赵平，赵平憨憨地接过去，咬一口，烫得直吸溜气，却舍不得吐，含含糊糊地说：“姐，这地瓜烤了咋这么甜啊？”

“鏊子受热匀，糖分都逼出来了。”陆沉舟答着话，手里也没闲着，将新切好的五花肉片一条条铺上鏊面。

苏言吃得慢，一片烤肉要在辣椒碗里滚一圈，再拿生菜叶裹成小卷，一口塞进去。

他吃得认真，私号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沾了一点红艳艳的辣椒末。

陆沉舟看见了。

他没出声，只是顺手将自己面前那盏茶水推到苏言手边。

苏言下意识接了，灌一口，继续埋头吃。

又过了一会儿，陆沉舟忽然抬手。

指尖在苏言唇角轻轻一抹，那点辣椒末便沾到了自己拇指上。

“多大的人了。”

苏言嚼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耳尖在灯火映照下，悄悄染上一层红。

苏言低下头，把手里刚卷好的烤肉塞进嘴里，嚼得格外慢。

他心想：这辣椒，果然够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