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芦府上下正在沉睡中,一片寂静。
突然,一声惊叫划破了夜空。
“管家!管家!快叫李郎中,小姐发烧了!”
小翠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过多久,芦老爷披着外袍推开门,脚步匆匆地往女儿的院子赶。芦夫人跟在他身后,连外衫都来不及系好,边走边颤声问:“怎么回事?下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小翠迎出来,满脸是泪:“夫人,奴婢也不知道,小姐夜里忽然发起了热,身上烫得吓人,怎么叫都叫不醒。”
芦夫人脚步一软,险些站不稳,被芦老爷一把扶住。
房间里,芦婉蓉躺在床上,脸色潮红,眉头紧蹙,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芦老爷站在床边,沉着脸探了探女儿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他心下一沉。
“李郎中呢?还没到?”
“已经去请了,马上就到,马上就到。”管家喘着气跑进来。
芦夫人握住女儿的手,眼泪扑簌簌地掉:“蓉儿,蓉儿你醒醒,娘在这儿……”
芦婉蓉的睫毛动了动,却没有睁开眼睛。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听不清。
芦老爷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芦老爷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翠,你出来。”他冷冷丢下一句,转身走出屋门。
小翠浑身一抖,看了床上的小姐一眼,咬牙跟了出去。
院子里,芦永寿冷冷地看着小翠,要知道这发热也是能要命的。
“你是怎么照顾小姐的,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发烧?”
小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老爷饶命,奴婢也不知道……”
“不知道?”芦老爷转过身,目光如刀子一般,刺向她的身上,“下午还好好的,夜里就烧成这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小翠拼命磕头,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老爷明鉴!小姐下午从书房回来后,就一直坐在窗前发呆,晚膳也没用几口,奴婢怎么劝她都不听,夜里奴婢起来给小姐盖被子,就发现她浑身滚烫,怎么叫都叫不醒。”
书房。
芦老爷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这时,屋里传来芦夫人惊慌的声音:“老爷!老爷你快来!蓉儿说胡话了!”
芦老爷猛地转身,大步跨进屋里。
芦婉蓉躺在床上,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喃喃着什么。
“苏……苏言……”
芦夫人茫然地看着女儿。
芦老爷的脸色,沉得像要滴下墨来。
“郎中来了!郎中来了!”
管家的声音传来。
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挎着药箱,被两个小厮半扶半架着奔进院里,喘着粗气呢。
屋里,芦夫人已经哭得眼睛红肿,见郎中进来,连忙让开床边的位置:“李老先生,您快看看蓉儿,她烧得厉害,还说胡话……”
李郎中坐到床边,先探了探芦婉蓉的额头,又翻了翻眼皮,最后将手指搭在她的腕上诊脉。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诊脉的间隙,李郎中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屋内环视了一圈。当视线扫过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吭声的小翠时,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小翠的睫毛颤了颤,却始终没有抬头。
片刻后,李郎中收回手,缓缓站起身。
“如何?”芦老爷沉声问道。
李郎中叹了口气,面色凝重:“芦老爷,芦夫人,小姐这病……来得急啊。这是急火攻心,才发了这般高热。”
芦夫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那要不要紧?”
“夫人放心,性命无碍。”李郎中安抚道,随即话锋一转,“只是……”
“只是什么?”芦老爷眉头一皱。
李郎中看了床上的芦婉蓉一眼:“小姐这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身子上的病好治,老朽开几副药,退烧不难。可这心上的郁结……还需小姐自己想开才是。若是一直郁结于心,就算这次退了烧,那下次……。”
李郎中话虽没说完,但芦老爷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郁结于心。
“开药吧。”他挥了挥手,不愿再多想。
李郎中点点头,被小翠领到外间写方子去了。
到了外间,小翠看了看四周无人,从口袋里掏出几两银子递了过去,压低声音道:“谢谢李郎中配合我家小姐演完这出戏。您给的法子真好,连我都差点吓到。”
李郎中接过银子,笑呵呵地揣进袖子里:“无妨,不用客气。老夫从医这么多年,如何装病还是会的。不过你家小姐也真是舍得,又是闷汗又是烫皮肤的,亏得老夫来得快,再这么下去,温度降下来可就装不成了。”
“是是是,辛苦您了。”小翠连连点头,“您只管开些滋养身体的方子就好。”
李郎中提笔写下方子,又叮嘱了几句煎服的注意事项,便拎着药箱离开了。
小翠送走李郎中,轻手轻脚地回到内室。此时,芦老爷和芦夫人已然离开,安排人去药铺抓药了。
而床上,芦婉蓉依旧闭着眼睛。
“小姐,大家都走了,事都办妥了。”小翠俯身轻声道。
话音刚落,芦婉蓉便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她长长地吁了口气,皱眉道:“这李郎中给的法子是好,就是太遭罪。”
小翠赶紧压低声音:“小姐小声些,老爷夫人还没走远呢。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啊?”
芦婉蓉冷哼一声,“接下来自然是好好养病。”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养得越久,父亲就会越动摇。我就不信了,还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小翠站在一旁,不敢接话,这一次的装病实在是过于冒险。
看着芦小姐躺下,小翠也快步离开了房间,得赶紧去祠堂看看,每一次小姐生病,夫人都会在祠堂烧香,给尽可能的拦着夫人少和小姐见面。
不久后,天也渐渐亮了。
而此时,望舒饭铺后院的小厨房里飘出米粥的香气,还有刚出锅的葱油饼的味道。赵平他们还没来,院子里只有陆沉舟和苏言两人围坐在石桌旁。
桌上摆着两碗热粥、一碟咸菜、一碟酱黄豆,还有一盘切好的葱油饼。陆沉舟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目光落在对面正低头啃饼的苏言身上。
苏言吃得专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还沾了点饼渣。
陆沉舟看了片刻,放下碗,开口道:“这中秋一过,科举考试也该结束了。”
苏言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饼:“是啊,阿澈前几天还说,考完就放假回来。算算日子,应该就是今明两天?”
“嗯。”陆沉舟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粥,“等一会儿吃完早饭,我带你去趟衣铺,买几件衣服。”
苏言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
“……去衣铺?”他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茫然,“给我买衣服?”
“嗯,天越来越凉了,该给你买几件厚衣服了。”
苏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风吹过来,确实带着丝丝凉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外衣,“我……”他张了张嘴,“我自己买就行,不用麻烦陆大哥……”
陆沉舟闻言,放下手里的筷子,抬眼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