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在京城立住脚,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京城繁华热闹,要想开业红火,不琢磨点招儿怎么行。
陆沉舟盘算着,把现代那套宣传手段挪过来用用。
今儿一大早,饭铺门口就聚了一群人,一看就是从码头、货栈那边雇来的工人。十几个人围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等着吩咐。
陆沉舟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手里拿着一沓红纸帖子,朝底下压了压手。
“诸位,活儿不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这些帖子,你们拿去,走街串巷地发。见人就递一张,把咱们铺子的名号说清楚,新店开业前三天,所有锅底菜品,一律半价。”
他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
“光递不行,人家接了帖子,问一句卖什么的,你们得答得上来。咱们这是火锅店,京城独一份,锅底有麻辣、鸡汤两种,菜有羊肉、丸子、毛肚、鲜藕,都是别处吃不着的东西。说清楚了,人家才肯来。”
底下一个黑汉子举了举手:“东家,要是人家问半价是多少钱呢?”
“问得好。”陆沉舟点点头,“帖子背面写着价目,就照着实价说,半价的事讲清楚就行。另外——”
他扫了一眼人群,声音沉了沉:“发帖子归发帖子,不许堵在人家铺子门口硬塞,不许跟人起争执。好好说话,和气生财。谁要是惹了事,工钱扣一半。”
众人连忙点头。
“去吧,晌午回来领工钱。发得多的,另有赏。”
工人们领了帖子,三三两两地散了,陆沉舟站在门口看着,心想这京城的第一把火,是该烧起来了。
没半天的功夫,这方圆几里,都知道有一家与众不同的饭铺快要开门了。
最先传开的是茶楼酒肆。
东街的茶楼里,掌柜手里拿着小工一早递过来的帖子,眉毛一挑,转身就跟熟客们聊开了:“听说了没?西巷那边新开了家店,卖什么火锅,锅底还分两种,开业前三天只收一半的钱。”
“半价?”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人放下茶碗,“这倒稀奇,京城里还没见过这么开业的。”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胖商人接茬道,他的手里盘着两个核桃,“我家的下人路过瞧见了,说是店里头摆的桌子中间都挖了洞,底下还能生火,也不知是个什么讲究。”
对面一个公子哥来了兴致:“管他什么讲究,半价去尝尝呗,又不亏,这热闹不凑白不凑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热闹。
隔壁桌一个摇着扇子的年轻人,听着听着也忍不住插了一句:“我倒是听我家管事的说,那家店的菜色也不同寻常,有什么薄切羊肉、手打丸子、毛肚鸭肠之类的,这都是新鲜玩意,可啥是毛肚啊?”
“哟,别说,确是稀奇。”胖商人笑道,“那到时候一起去?”
“自然要去。”年轻人一合扇子,“这等新鲜吃食,不去尝尝怎么行。”
消息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日,附近几条街巷的住户都知道了。有些讲究的人家,已经让家里的仆人去打听具体位置,盘算着开业那天去凑个热闹。
陆沉舟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几个衣着体面的人特意绕过来,见那四张方桌中间都挖了洞,底下架着铁炉子,啧啧称奇了半天。
陆沉舟没上去搭话,他知道,这时候上去吆喝反倒落了俗套,让他们自己看、自己猜、自己传,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苏言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几个探头探脑的路人,小声说:“陆大哥,你说开业那天,真能来那么多人吗?”
“能。”陆沉舟说,“京城人好热闹,越是没见过的东西,越想来看一眼。只要来看,就不怕他们不吃。”
苏言点了点头,可眉头还是微微蹙着。陆沉舟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别想那么多了,里头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就是辣锅的底料还差一点,你说那个花椒——”
话没说完,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气喘吁吁地停在铺子门口:“请问,是望舒饭铺的陆掌柜吗?”
陆沉舟点了点头:“我是。”
小厮把信递过来,喘着气说:“国子监周博士让小人送来的,说是给陆公子的信。”
陆沉舟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接过信,信封上写着“陆澈亲启”四个字,笔迹端正,正是周天宿的字。他把信翻过来看了一眼,封口完好,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辛苦你了。”他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过去。
小厮接了,又一路小跑着走了。
苏言凑过来,眼睛盯着那封信,语气中也有藏不住的紧张:“国子监的考试结果出来了?”
陆沉舟点了点头说道:“估计是,我拿给阿澈。”
说着他拿着信转身往里走,苏言赶紧跟了上去。
院子里,陆澈正蹲在老槐树下,研究着陆沉舟给他搭的秋千。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陆沉舟手里的信,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站起来。
“哥,这是什么?”
“国子监送来的。”陆沉舟把信递过去。
陆澈接过信,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瞬。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陆沉舟看见他指尖微微发颤。
“打开看看。”陆沉舟说。
听了这话,陆澈才稳了稳心神,撕开封口,把信纸抽出来,展开。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槐树叶子都不响了。苏言站在陆沉舟旁边,屏着呼吸,连他都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