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的目光在信纸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沉舟，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哥，我过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那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亮得藏都藏不住。

苏言先反应了过来：“过了？真的过了？”他一把抢过信纸，自己看了一遍，然后一把抱住陆澈，“阿澈！你太厉害了！”

陆澈被他抱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脸上却笑开了，眉眼都弯起来的笑。

陆沉舟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闹，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刚来到这里时，这孩子瘦瘦小小的，说话跟蚊子哼似的。转眼间就一步步走到了这这一步。

想起他中举那天，县太爷坐在他面前，他板着脸，一口茶都不肯喝。这孩子，吃了多少苦，从来不吭声。

“哥。”陆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那孩子站在苏言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封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我过了。”

陆沉舟走过去，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知道了。”他说，声音有些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陆澈仰着头看他，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像是把这几年的依赖都放进去了。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多大了还撒娇。”他说，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陆澈松开手，退后一步，耳根有点红，嘴角却还是翘着的。

陆澈考上了国子监，这是天大的事，不能随随便便对付一顿。可铺子还没开业，手头银钱也不宽裕，太铺张的不行，太寒酸的又委屈了这孩子。

陆沉舟站在灶台前想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

羊肉是要买的，陆澈爱吃，但光吃肉不行，得配些清爽的。前两天腌的酸萝卜应该好了，切丝拌一拌，解腻正好。

再蒸一条鱼，讨个好彩头——鲤鱼跃龙门，应景。再清炒一盘素菜，绿油油的，看着也喜气。

他盘算好了，解下围裙，出门去买菜。

路过堂屋的时候，看见苏言正把那封通知书摊在桌上，翻来覆去地看。陆澈站在旁边，嘴上说“言哥你别看了”，可自己也凑着脑袋。

陆沉舟笑了笑没打扰他们，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菜市离铺子不远，走一刻钟就到了，陆沉舟走得快，心里有数，步子也稳。

他先去了常买肉的那家摊子，挑了一块上好的羊腿肉，让摊主切成薄片。又去鱼摊挑了条活蹦乱跳的鲤鱼，让人收拾干净。

最后他又多买了一斤面粉，想着做些手擀面，火锅吃到最后，下点面进去，吸饱了汤汁，最是满足。

回到铺子的时候，苏言已经把通知书收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收拾那几盆辣椒。陆澈在旁边帮忙浇水，嘴里念叨着“这棵结得多，那棵有点蔫”。

陆沉舟没打扰他俩，提着菜进了灶房。

他把羊肉片摆好盘，鱼腌上，酸萝卜切成细丝，青菜洗了三遍，面粉倒进盆里开始和面。

灶膛里的火烧起来了，陆沉舟把鱼放进蒸笼，盖好盖子，转身去擀面。

面皮在他手下慢慢地展开，再切成指宽的条。面皮在他指间翻折，刀起刀落，稳稳当当的。

鱼蒸好了，羊肉片码齐了，酸萝卜丝拌好了，青菜炒好了，手擀面也切好了。陆沉舟把东西一样一样地端到堂屋的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最后他从柜子里拿出那瓶自己酿的米酒，倒了两杯，又给陆澈倒了杯温水。

“坐。”陆沉舟刚说完，陆澈已经在对面坐好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满桌的菜，又看看他哥，又看看苏言，嘴角翘得老高。

陆澈看大家都已经落座，他端起自己的那杯温水，清了清嗓子，像个小大人似的开口：“哥，苏言哥，我有话想说。”

陆沉舟和苏言对视了一眼，都看向他。

陆澈端着杯子，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露出一点认真的神色。

他看着陆沉舟，慢慢地说道：“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把我从村子里带出来，我现在还在……”

他顿了顿，回想起那间破房子，他的喉结动了动，“这些年你供我念书，心思都在挣钱上，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谢谢你哥。”

陆沉舟的筷子停在半空。

“还有苏言哥。”陆澈转向苏言，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水光，“你刚来铺子的时候，我觉得你太安静了，摸不透。后来你偷偷给我碗里加肉，我发现了，你没承认，我也没拆穿。”

陆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再后来，你就成了我哥了，希望你和我哥好好的。”

苏言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眼睛不由得红了。

陆澈举起杯子，认认真真地说：“哥，苏言哥，我考上了。以后换我照顾你们。”

这一句落下，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沉舟端起酒杯，碰了碰陆澈的杯子，又碰了碰苏言的。“你先把自己照顾好。”他说，声音有些哑，却带着笑意，“等你以后当了官，再说不迟。”

陆澈不服气地瘪了瘪嘴，苏言在旁边笑了，也举起杯子碰了碰。

“行，我和你哥等着。”话语间，只有清脆的碰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