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音几乎是立即就僵住了。

他师尊会和他道歉，会和他轻声说话，但不会像现在这样。

现在的云朔，被打湿的额发下是一双同样湿润的双眼，看他的时候，里面的万千情绪在流淌，那不是他见惯了的温柔。

那是炙热的岩浆，灼人的烫。

沈白音不敢动了，他全身全脸都被这份炙热烫的发热。心里还在生气，但是脸却是通红的。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嘴巴张了张，皱着眉头抱怨似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下次还会这样。”

云朔嘴角翘起来。

……可爱。

这样又生气又别扭的沈白音，真可爱。

虽然两人还蹚在冰冷的海中，衣服也湿冷的贴在身上，云朔就是感觉自己暖洋洋的。心都被那些冲动的爱意撑满了。

这感觉不坏。

他不受控的再次望向那张已经不再紧抿的嘴唇，眼神久久的落在上面。理智被海浪的声音一下下的冲散，他慢慢靠近上去。

手掌下的那只臂膀，肌肉猛然绷紧，急促的呼吸声被压制住了。云朔浑然不觉，甚至可耻的想，如果阿音不愿意，他会拒绝的。

可阿音没动，不是吗？

咻——

一道带着火光的黄色虚影从两人的缝隙间擦过，落在不远处的水面上。

燃烧的朱砂味道钻入鼻腔里，清心符的作用让云朔一瞬间拉回理智。

似乎是有听到一声隐忍的咬牙声，他没敢抬头，只是僵硬的缓缓望向岸边。

他们那间海边小木屋，门开着，旁边的檐下亮着灯，柳无是抱着肩依靠在门柱边，视线的角度是被他拽着的沈白音。

镜片反射着光，看不清神色，但云朔看见柳无是皮笑肉不笑的张嘴做了个口型。

“不用谢。”

云朔：……

他坚持了三百年的礼义廉耻回来了。

但也好像没有完全回来。

那些渴望还在源源不断的冒出来，因为他比起被撞破的羞耻感，他竟然冒出了更多的遗憾……

面前的沈白音雕塑一样，浑身绷紧，硬邦邦的。

云朔不知道哪个弦搭错了，头也没抬，伸手胡乱摸了下他的脸颊，“有……有根海草……”

沈白音：……

云朔难堪地收回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即使隔这么远，他好像也听见了柳无是那声模糊的窃笑。

苍天啊！这简直太尴尬了。

可有人牵起他那只蜷缩在身侧的手，然后改为轻轻圈住他的手腕。沈白音不那么平静的声音响起，“师尊，我们回去吧，你衣服湿了，会着凉。”

海水被脚步搅的哗啦啦的响，云朔被人牵着往小屋走去。

指缝间，前面的人刻意将手肘弯在身后，高大的身影正好挡在他身前，阻挡住了柳无是调侃的视线。

咚，咚，咚。

心跳声这时反而变得更响，在这寂静的夜色下，盖过了一切声音。

遮着眼睛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云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他见过许多热血激昂的场面，看过很多冲锋陷阵的勇士，但此时此刻挡在他面前的身影，好像也是勇敢和无畏的。

路过门廊时，沈白音像看不见人似的，牵着人直直往他们那间小屋走。

云朔脚步一顿，轻轻抽出手腕。“阿音，你先回去，为师……找师兄有点事。”

沈白音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是要和他解释吗？”

他看了眼不敢和他对视的云朔，一言不发的走进房间，“那我回去等师尊。”

云朔：？？？

为什么又生气了。

他确实是找柳无是有事，但不是解释。鲛人的祝福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云朔不想自己不分场合的做出冲动之举。

当然也不是说场合对就可以。

“师兄，能不能给我几张清心符。”

柳无是眉毛高高挑起，但看起来也不像生气，“不是说和我解释。”

云朔知道柳无是见多识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可刚才确实是他主动凑过去的……这等惊人之举，怕是柳无是也没见过。

耳根子一红，他轻咳一声。“我……收到了鲛人的祝福。”

柳无是睁大眼睛，捂着嘴，满脸震惊。

云朔已经做好了被他调侃的准备，没想到这人竟然走近，压低声音问道：“还有没有多的？”

云朔：？？？

“这是个意外。”他有点疑惑的看过去，“师兄也想要？”

柳无是可惜的咂着嘴。

看不见沈白音的时候，云朔理智和脑子都是在线的。眼里精光一闪，他淡淡的看着柳无是笑，“想给别人用是吗？”

柳无是脸上的笑容一僵，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