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沈白音！”

云朔死死盯着那片墨海，几乎是嘶吼着在呼唤。

但无人应他。

凝实如液体的黑雾还在沉默的蔓延。毫不费力的将堵水墙一般的海浪一寸寸吞噬。

鲛海不可置信地看着向他汹涌而来的黑色。“这不可能……”

尖利的蹼爪在触碰到那片墨色的刹那，他闷哼一声，猛地握拳爆起一片水花。小臂上，被黑雾触碰过的地方皮肉不见了，露出黑色的鲛人骨头。

尝到了血肉的滋味，沉黑到没有反光的液体闪过一抹红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云朔闻到了淡淡的腥气。

那是腥雾的味道。

所谓的失控，就是心魔控制了阿音。

心在钝痛，声音却冷静得诡异，“鲛海，不想灭族的话，就带着你的族人滚！”

鲛海捂着只剩骨头的小臂，踉跄后退。族人早已被这场面吓得退回了海浪里，只剩他一人孤伶伶的立在那里。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蹒跚着走入海浪。

他也没再回头看一眼闵禅。

那个毫无生机的身影，尸体一般沉入了海中。

海啸退了，只剩下没了目标的漫天墨海。

猩红的光芒在黑雾里四处窜动，所到之处雾气剧烈翻涌，竟幻化成一个狰狞的骷髅面目，张着巨口冲云朔他们俯冲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几条黑雾锁链猛地从雾气里窜出，紧紧锁住了半空中闪着猩红的黑雾骷髅。

沈白音扭曲混乱的声音在风声里，几乎听不清。“快……走！……饿……我好饿……师尊……在哪儿……”

“走哪啊走？不走！”凌小雪鼻子一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沈弟，别这样，你吓到我了……”

柳无是抱着吓到发抖的阿喵，沉声喝到：“沈白音！你给我清醒点！”

严律行眼睛死死盯着半空。

手里，监控芯片的控制器已经发出刺耳的蜂鸣。拇指放在那个唯一的红色按钮上，迟迟没有落下。

云朔攥住他。“阿音还没完全失控。拜托，给我……一点时间。”

他的手冰凉，发着抖，说着此生唯一一次恳求。

严律行没看他，但下一秒，那只拇指移开了，“你有十分钟。”

云朔不再迟疑，直接走到远一些的地方。心痛的看向半空还在挣扎的猩红黑雾。

他和阿音定下三渡契时，从未想到有一天会用到。因为他说过会一直陪在阿音身边。

可现在阿音在别的地方，他迷路了。

云朔知道现在他使用三渡契，唤不回沈白音的理智，只会招来被心魔控制的腥雾将他一口吞噬。

但，那正是他的目的。

额间金光一闪，心随念动。

三渡契，三约可赴。纵隔山海时空。

沈白音，应约。

半空的黑雾骷髅猛地凝滞了一瞬。随后便像饿极的野兽，张着巨口，呼啸着向他冲来。

云朔没有躲。他只是向那片涌来的黑雾，伸出双臂。

大概，他也疯了吧。

“阿音，别怕，为师来找你了。”

黑暗兜头罩下，隔绝了外界一切的声音。

凄厉的风啸声开始响起，云朔鼻间闻到了熟悉的灰烬味道。

睁开眼，人已站在一只雾手上。

头顶是浓到化不开的黑，下方是奔腾滚烫的岩浆。空气中，明灭的火星四处飘散。

他再一次来到了阿音的心域空间。

可金瞳呢？

那只代表阿音的金瞳为什么看不到了。

“阿音！沈白音！” 云朔急切的四处张望。

“别找了，那只金瞳就是沈白音的心性本源，”黑暗虚空，闪过片猩红光芒，一张巨大的雾脸浮现出来，夸张的做着表情。“它呀，已经消失了！”

云朔沉下脸，冷冷看着肆意嘲讽的心魔。它比第一次见要膨大了许多，而且那张脸隐隐有了沈白音的模样。

阿音的心魔……越来越强了。

心里浮现出一抹担忧，更多的是怒意， “不，他还在。”

否则三渡契不会响应。

刚才被吞噬的瞬间，一团温软的雾气立即护住了他，将他与那些腥臭隔绝开来。还有他脚下的这只雾手，像是怕他掉下岩浆，一直小心翼翼地托着他。

失去理智的沈白音，一样会凭着本能去护住他。就像他刚到这个世界时一样。

更何况阿音现在还没有放弃。

黑幕上，那张有三分神似沈白音的面容笑的很假，“你很聪明，刚才他能力突然增强，我还以为机会来了。”

云朔冷嗤，“阿音不会轻易让你得逞。”

心魔表情狰狞了一瞬，似乎有些不甘，“要不是他跑到……”

话音蓦然顿住。那张脸哼笑几声，掩饰掉有些慌乱的表情。

云朔狐疑的望过去，只见那张脸正挣扎着往前探出，面容被拉扯得惨不忍睹，“既然现在就我们两个人，那不如告诉你个秘密……”

“沈白音，他一直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