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下了几日，金陵城的春意便浓得化不开了。

这几天嫣娘办了一场花魁游会，一时间秦淮河便热闹起来，城里人人都知道倚香阁有位嫣娘子，生得倾国倾城，平时想见一面都难。

这回她竟要举办游会，还要亲自登画舫游秦淮，一时间达官贵人们都闻讯而来，画舫一艘接一艘地泊在河面上，灯笼挂满了船头。

倚香阁的姑娘们都画好了皮，盛装打扮，倚在楼阁栏杆旁，引得众人侧目。

“你看，眉再画高些，画出黛色，口脂用桃粉色，把唇型细细勾出来……”

嫣娘此时正坐在镜前，用手一笔一笔描画着自己的面皮，一边画一边讲解。

兰溪站在她身后，抱着手臂看着她画皮，心思却飘忽起来。

嫣娘看出兰溪听不进去，她看了一眼兰溪，然后淡淡道：“听说你那个男人死了？”

兰溪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

“没出息的东西！”嫣娘放下眉笔，转过身来看着她：“你说你，跟人家待了那么久，你怎么就不早点下手？把他吃了算了，拖拖拉拉，现在好了！人死了，你连根毛都没捞着。”

兰溪被训了一通，她没有多解释，一声不吭。

嫣娘说了几句，看兰溪一副蔫头巴脑的样子，叹了口气，转回去继续画皮。

“算了算了，死了就死了吧，你也别杵这了，我最近办花魁游会，你师姐们都忙着呢，你待会也去转转，物色一番。”

“什么？”兰溪没反应过来。

嫣娘白了她一眼：“我打听过了，今天来的有不少人，读书人、商贾、甚至还有官家子弟，什么样的男人找不着？总之你好好物色物色，说不定又能碰上个眼神不好的。”

兰溪心想，这事哪有那么容易碰上，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倚香阁楼下，人声鼎沸。

嫣娘穿着一身红衣，云鬓花颜，珠翠摇曳，从楼梯上款款走下来的时候，好似神仙妃子。

“嫣娘子看我！”

“嫣娘子接我一枝花！”

人群争先恐后地往前挤，金银珠宝不要钱一样地往台上扔，还有人直接掏出一叠银票，让身边的小厮举过头顶，只为了让嫣娘侧目一笑。

一边是人群差点打起来，而另一边兰溪戴着帷帽，和柳梢站在倚香阁门口躲在人群边缘看热闹。

热闹的人群络绎不绝，只有她们两个闲人，靠着门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柳梢磕着瓜子，用胳膊肘捅了捅兰溪：“别蔫头巴脑的，这游会大家可想着给你办的，你这副样子让师父看见了，又要骂了。”

兰溪勉强扯了扯嘴角，她想了想开口问。

“师姐，你知不知道……卫祁到底是什么人？”

柳梢愣了一下，转头看她，眼神有些古怪：“你不会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凡人吧？”

兰溪点点头：“以前觉得是。”

柳梢看着兰溪摇摇头：“师妹，你真是傻的不行了！”

柳梢吐槽了兰溪一句，转而又说：“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很厉害，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他身上那股气息，不是凡人能有的，也不是寻常妖鬼能比的。”

“不管怎么说，你别和他扯上关系了，那种人，不是咱们能招惹的，你也别想他了，想了也没用。”

柳梢拍了拍兰溪的肩，兰溪却没有说话，她垂下眼，无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那枚戒指，素银的光在指尖摩挲。

这时兰溪被街边几个人吸引了注意，门口的台阶上，有三个人正围成一圈，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我出二两，只有这些了。”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穿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衫，腰间挂着一把剑，长得面容端正，眉目清正。

“二两？”旁边一个穿灰袍的男子嗤了一声，压着声音不满：“师兄，你上次不是说还有五两吗？怎么只剩二两了？”

“路上花了，你们以为吃饭不要钱？住店不要钱吗？”青衫男子脸板得像铁板。

“我就一两七钱了”灰袍男子苦着脸，把几块碎银和几枚铜板掏出来了又数，对旁边的女子道：“师妹，要不你再添点？”

“我也没多的了。”其中一个年轻女子，长得眉眼清秀，穿着一身旧衣裙，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银子，放嘴里咬咬，把那块小的掰了一半才放到中间。

“师妹，过分了，这一点你还要分？”灰袍男子道。

“行了行了！我拿这些去试试……”青衫男子叹了口气，把那几块碎银用手帕包好，整理一下衣服，然后向倚香阁走来。

柳梢站在倚香阁门口，手里惦了惦那男子递上来的一点银子，一脸嫌弃地打量几眼面前几个人。

这几个人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腰间就挂着一个佩剑，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的主儿，为首的这个青衫男子，身姿挺拔，倒是有几分气度，可是柳梢看来也不值几两银子。

“你们这些穷鬼，也要见嫣娘子？”

柳梢把银子给对方扔回去，抱胸道：“这点钱，连嫣娘子一根头发丝都买不起，还是回去吧。”

那青衫男子没有退让，抱拳道：“这位娘子误会了，我等并非来求见嫣娘子，而是想见楼里的一位娘子。”

“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