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的这就去准备。”
之前船舶停靠时,也有官兵上船查看过众人的路引,只是当时态度随意了些,看过即过。
安青手扶着沿岸的栏杆,面色苍白的皱眉远眺着城门的看守。丹阳城宽阔的城门前正堵着一条蜿蜒数十米的队伍,行进困难,挨挨挤挤。
想来此次城门排查会异常仔细,不漏分毫。
安青在码头处停顿了多久就犹豫了多久,久到握着的栏杆的手变得湿滑,久到脑中的沉思压过身上乘船的酸痛。
城门处官兵缉拿的人有可能是他吗?
安青不知自己以前的底细,但是脸上用来遮掩身份的假面透露着不同寻常。
船行说是流寇,他这般病弱应当不是?可他们还说长得像个书生……
安青迟缓地看向不远处指挥着下人搬卸行李的相福。
码头风大,清凉的风缠绕着姑娘额前散落的胎发悠悠扬扬,生动活泼到吸睛,一旦投注目光就再难移开。
“安账房?”
站在栏杆前的男人呆愣的看向她这边,眉头双双翘起,一副可怜样。
经过在船上这段时日的相处,相福对安青的脾性也有了几分了解。
平日的安稳沉默不过表象,实则这人娇惯爱俏得很。
即便晕船最厉害的那几天,也能时不时瞧见他拎着水桶找船家要热水的身影,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换得勤。
还有相福去他房里查看情况的那日,桂花头油的香气若隐若现……
现在这伤神的样子又是为何?不会是嫌这码头的风太大,扰乱了他的衣襟吧?
想归想,相福当然不能这么问:“安账房可是身子不适?等回头进了城,我们先找间客栈好好整顿一番,劳烦再坚持一下吧~”
明明是温柔关怀的话语,在安青听来却有些令人羞赧的调侃意味。耳尖的热意蔓延至眼尾,明目张胆的注视也慌乱错开,低垂的眼睫颤动几下,嗫嚅半天才吐了一句:
“在下还撑得住,多谢小姐挂怀……”
身份的存疑早已被心上人关心带来的喜悦冲至脑后,将路引交给管事后,又同手同脚的走上新雇来的马车,马车行动摇晃半响后才堪堪回神。
载着相福她们的三两马车缓缓汇入人流。
城门处排查的仔细,直到傍晚时分才轮到相福一行人。
查验的守卫人数不少,共有四人,快比得上盛京规格。
管事轻手轻脚快跑几步,小心翼翼的将众人的路引呈给看守将士手中。
相福一路走来安然无事,此时方然也不觉得会出什么问题,心里倒还算镇定。
直到守卫皱着眉头从一打路引中抽出一张——
“谁叫安青?站出来!”
话音刚落,引来其余三个守卫的注意,都纷纷向相家马车围拢过来。
守卫点名的声音响亮浑厚,震得众人浑身一激。
“是在下。”
安青从队伍后面缓慢走出。
守卫将人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后,问道:“你的户籍在山邑城?”
安青面不改色:“是。”
如今山邑城被突蒙部落侵占,严格来说无法到实地去查询安青的户籍真假,只能从路引上官服印章去查验。
守卫拿着路引看了又看,确认无误。但是念及上面命令严查,他还是向一旁的其他守卫招了招手:“将那画拿来。”
相福眼神微动,忽然想到安青是自己从南阳城外捡来的。
可就凭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也能做得匪寇吗?一连串的疑问在相福脑海中连转盘旋。
画像被传到安青身前展开。
画像上的人物被将士们护得严实,仅能从着墨的纸张背后瞧出点模糊影像。
周围百姓不是没有想要伸长脖子一探究竟的,然而还未看清就被将士们一把推开。
其实关于画像上的人物身份,他们这些看守城门的将士也并不清楚。只是得了上头命令,一旦查到相似长相的人一律拿下,
光这几日他们就已在柳春镇拿下数十名“嫌犯”了。
这数十名嫌犯中或有眉毛相似的,或有脸型相似的,就连眼角痣类似的他们都没放过。
将士看着画像寸寸朝安青比对过去。
“……”将士眉头皱了又皱。
无他,虽说他们拿凶恶匪寇来搪塞百姓,但实际画中的人物无论从长相还是神态,都和匪寇毫无关系。
想来女娲娘娘在造人时也有偏颇,有的人就是会顶着神明偏爱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