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安青那天在安锦楼留下字迹也只是试探而已,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字迹是否是靠临摹得来。
只是想着路引载明的内容是让自己来此地寻求身世信息,而安青正巧在安锦楼看到一个与自己字迹十分相似的字画,所以才凭借着直觉漏出些马脚。
至于最后结果如何,安青没有太过执着。
对他来说,最差也是留在相家,甘之如饴。
这件事转眼就被他抛之脑后,直到他在搬离海客来前一天在驿馆大堂遇见一个男子时,才恍然记起。
时值傍晚,那人手持一面羽扇,身着青衫,看着像是与海客来的赵掌柜相熟。
两人熟稔的打了个招呼后,青衫男子就从容的在安青不远处坐下。
店内小二明显也晓得此人喜好,不用他吩咐,就上了茶水和几碟小菜。
当时安青正在与单文一道在楼下吃晚饭,单文好动活泼,不知何时就与坐在他们附近的青衫男子搭上了话。
也正是这时,安青听到他说:“在下是安锦楼的宋荣。”
安青本就对安锦楼这三字敏感,眼神刚扫过去,正好对上宋荣瞧过来的眼神。
两人目光相对后,宋荣明显愣了一瞬。
这双凤目太像了。
尤其是此刻安青审视的眼神,与宋荣记忆中的太子殿下几乎一模一样。
“这位小哥,看着面熟,也是账房先生吗?”
宋荣知道太子殿下身边有一位善于易容的妙手先生,太子在外躲避敌人追杀,当然不能用原来面目,故而此刻面对安青这副陌生面孔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对。
安青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单文自然是知道安青性格内敛,为了避免场面尴尬,连忙帮他应承几句:“对,我们都是账房,这回跟着我家小姐来丹阳城长见识呢!”
而原本对这安青就是太子殿下的宋荣此时却有些纳闷,自己这话茬都递出去了,怎么殿下也没给个信号?倒是瞧着有些不认识他的样子。
宋荣心中有些动摇:难不成是他们想错了?这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账房先生?
安青之所以没有给出回应,当然是因为想要从此人言行中观察更多信息。
安青正失忆,在自己身份不明的情况下,冒然与这底细不明的人往来,失了主动权不说还可能给相福带来麻烦。
“刚刚听这位单小哥说,你们都是罗州南阳人士?此次来冀州想必路途遥远吧?”
单文:“我是南阳人,安青他是山邑城那的。这回来冀州我们马车转船舶,确实麻烦的很,不过和以往相比,有了运河肯定要少吃些苦的。”
宋荣:“哈哈哈确实,多亏了先皇英明疏通了这运河。”
宋荣还是有些不死心,再次与安青搭话:“安小哥竟是山邑城人吗?如今能在南阳安家,想来是与家眷提早搬离山邑城逃过一难了?真是大福之人。”
单文是知道安青身世的,听到宋荣这么说,害怕这话让安青伤怀:“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不过安青能逃过一难被我家小姐救下,定然是有福之人!”
宋荣听出单文话中暗藏信息,正要再进一步询问,就被安青猛然打断。
“单文,小姐之前吩咐明日要搬离驿馆,还是早些回房收拾行李。”
安青向来以小姐马首是瞻,单文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只一边跟他起身,一边调侃道:“是是是,就你最听小姐话。”
再次听到什么了不得信息的宋荣:“……”
有多听话?这人应该不是他家太子殿下吧,他所了解的太子殿下可不是什么脾性温顺之辈啊?
宋荣心中滋味良多,但好在今日来此见到了本人,也从交谈中探得些许东西,不算白来一趟。宋荣食不知味的吃完剩下的饭菜,有些魂不守舍的回了安锦楼。
赵恩德一早就在安锦楼等着了,看到宋荣脸上恍惚的表情,还以为是查探的结果不理想。
“宋先生怎得这副神情?难不成那安青不是太子殿下?”
宋荣在他身旁坐下:“宋某不能确定。”
赵恩德就烦他这说话磨磨唧唧的样子,但想着自己要从宋荣口中问殿下的消息,只能按下脾气:“不能确定?宋先生今日不是去海客来了吗?宋先生是殿下幕僚,怎会认不出?”
赵恩德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就差没把“你看不出你没用”直白的说出来了。
宋荣瞥他一眼,“殿下在外肯定要遮掩身份,定然会易容改变言行举止,哪会这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赵恩德觉得宋荣说得有道理:“也是,那下一步怎么办?再这么等下去,万一那商户离开丹阳,岂不更难试探?”
宋荣担心的倒不是这点:“今日我去海客来与这位安青交谈时,察觉出他看我的眼神有些陌生。”
他跟随殿下多年,平时行走在外都是用自己的真容,倘若那安青真是殿下,怎么会对他陌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