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先生原名郭万,是太子晟安在微服私访途中救下的苦命人。
他的独子在书院被权贵之子欺辱害命,郭万及其妻子求遍了院中师长和官府衙门,然而师长畏惧凶手权势,府衙更是官官相护,竟无一人能为他们夫妻二人主持公道。
最后郭万被逼无奈,只能靠着自己出神入化的易容手法,潜入那权贵府中,亲自手刃了仇人。
结果可想而知,郭万在去妻子汇合的路上,被衙门的人追上抓了起来。
当真可笑,同样证据确凿的案件,只因苦主换了个身份,这府衙却像是换了副面孔,庭审、拍案、定罪、处斩,快得跟打了鸡血一般。
好在郭万命不该绝,在被斩首的前一天,郭万那躲藏在城外的妻子遇到了时值微服私访的太子晟安,这才有幸保得郭万一条性命。
太子晟安查明事实真相,惩处了包庇凶手的权贵一家与府衙官员,更是严厉斥责了书院一众师长,剥夺了其承办书院的资格。
至于郭万,虽枉顾法规,但事出有因,仅予以半年徒刑加以训诫。
事后,太子晟安看中郭万易容本领,将其收归麾下。
这才有了后来的妙手先生。
“太子殿下找到了?”
长途跋涉而来的妙手夫妇,还未等坐下稍歇,就急声问向宋荣。
宋荣先给他倒了一杯茶:“别急,我刚刚给殿下去了信,明日你就能见到。”
妙手夫妇对救下他们的太子晟安忠心耿耿,自从知道太子身受重伤下落不明后,一直为此忧心忡忡。
所以前阵刚收到传信,就马不停蹄朝丹阳赶来。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平安就好。”
然而下一刻,就听宋荣说道:“但是情况有些复杂。”
妙手还未来得及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怎么说?”
宋荣:“殿下在躲避贼人途中磕伤脑袋,失忆了。”
“这、这该如何是好?不对,既然是磕伤脑袋,你不找国手来看,你找我作甚,我还能给殿下看病不成?”
宋荣解释道:“是这样,虽说我们基本确认了殿下身份,可失去记忆的殿下不认得我们。叫先生来,
一是为了以防万一确认假面下的确实是殿下本人,二是殿下也想印证我给出的信息是否无误。毕竟那假面是出于先生之手,其他人实在不懂拆卸之法啊~”
妙手这才明白:“原来是这样。那行,此事包在我身上。”
而另一头收到宋荣密信的安青,此时也正为此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明日就能知晓自己的真实相貌与身世,除了迫切,更多的还是焦躁与不安。
从脸上的假面,到宋荣与他接头时的谨慎来看,自己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安青所求不高,只希望自己能有个安稳清白的身世背景,能有个让他用真实面容去和相福往来的机会,仅此而已。
怀揣着这个愿景,安青昏沉睡去。
第二日,刚过寅时安青就披着晨露出了院门,循着宋荣给的路线,从一家酒馆的暗道进入了安锦楼内部。
安青才一露面,站在宋荣身旁的人就激动的上前两步,喊道:“没错!是殿下没错!这就是我给殿下做得假面!”
殿下?
安青觉得肯定是自己昨夜没有休息好,所以才会听岔话,这里又不是盛京皇宫,哪里来得什么殿下。
安青勉强稳住心神,镇定说道:“可以开始了吗?我今日出来未和府中小姐言明,要早些回去。”
宋荣:“……”还是这般着急回去。
但事关重大,确实要抓紧时间,宋荣向妙手点了点头,示意他动手。
妙手一早就备好了卸妆的热水,面巾、化蜡散和细针。
安青面对他坐下,妙手娴熟的掀起安青身后长发,轻而易举找到了面具边缘地带。妙手将面巾过了一遍热水,又在上面洒了一层化蜡散,然后轻轻放在安青颈后揉按。
没一会儿,面皮边缘失了粘性,泛起半透明的薄边。妙手接着又用细针小心将四周挑开,确保这假面完整无损的剥离开来。
妙手再揭开假面的前一刻,小心提醒道:“殿下,剥离假面时可能有些疼,劳您忍耐一下。”
安青:“……无妨。”
尽在耳边的这句殿下,总不会再有错。安青心中没由来的涌出一丝无力与绝望,原本渴望查清自己身份的安青,此刻竟希望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在相福身后一辈子。
假面在妙手的拉扯下缓慢退离,一张华贵无双的面容渐渐显现于人前。
皇权蕴养出的眉眼神情再无假面阻碍,此刻赤裸的向他人彰显着什么叫做天威难犯。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荣和妙手反射性的跪下,向安青行了一个叩首礼。
安青没管他们,只沉着面色拿起放置在桌上的铜镜。
昏黄的镜面中,倒映着一张陌生但足够令人惊艳的脸。果然,镜中人的鼻骨与眼尾各缀一点痣,确实算得上增辉。
宋荣没有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