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处账目在下不明白,能否帮在下看看?”
柔顺的长发自男人肩膀自然垂下,刚好落在相福眼前,发梢蹭过脸颊,痒痒的,又有些香。
之前爱欺生的赵账房被大房挖走,另一位资历老的刘账房这几日又抱病请假,于是给相福总结汇报一事就落在了安青身上。
照理说论年岁资历是轮不到安青的,但谁让早前冀州之行是安青跟着去的呢?
半年来的相处到底是让安青在相福这占了上风。
“这个铺子的银两每年都要抽去五成送到当地的慈念堂,是相家早年间的事了,之前没跟你说过。”
安青借着请教的由头,弯腰垂眸看着眼前女子抬手轻挠面颊,笑着问道:“小姐能否跟在下讲讲?”
相福自无不可,她抬头示意安青在一旁坐下,这才开口解释:“这个铺子是我父亲刚接手相家时置下的,有些年头了。那时他为了相家货铺扩张,亲自四处奔走选址置业。然而就在刚定下这处店铺的当头,他遇上了流匪。听他说,早年的流匪猖狂极了,匪徒不拘于山间野外行凶,厉害的甚至能骑马持刀直接进城抢掠,几乎和当下的蛮族无异!”
这些早年经历都是相福小时从相父那听来的睡前故事,现在看着有人安静坐在一旁倾听她儿时故事,相福心中熨帖极了,于是讲得更为投入:
“估计流匪看着我父亲穿着不俗,猜出他家中殷实,才没有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不过流匪也没有放过他就是了,打着日后让家中来赎的想法,当场用麻绳将我父亲捆到马后。可人毕竟跑不过四条腿的马儿,就在我父亲以为自己就要命丧流匪手中之时,赵将军从天而降!”
安青闻言稍顿,问道:“赵将军?”
相福:“就是你心中想的那位,咱们的护国大将军!”
说起这位儿时偶像,相福越发滔滔不绝:“赵将军那时还年轻呢,在去北州之前曾被圣上派到罗州这块剿过匪窝。区区匪类哪里是赵将军的对手,我父亲说赵将军不过两个来回就讲那作乱的匪首斩于马下……”
以往相贺每每讲到此处,都要把赵将军描述的天花乱坠,无比英勇,这也就导致了赵群在相福心中的形象伟岸至极,使得相福在跟安青转述时,也要极尽赞美之词才好。
“小姐润润口。”小巧的杯盏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托于相福面前。
相福这才察觉自己早已说得口渴,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半天都还未给安青解惑,一时间有些尴尬羞赧。
相福自小就这样,受相父影响对镇守边关的赵将军推崇之际,但凡关于赵将军的话题总是要多说上两嘴。只是以往这种情况多发生于自家人的茶饭闲谈间,即便说得多了也不会惹来旁人笑话。
安青很快察觉到相福面上异样,双手接过空杯的间隙,微倾上身说道:“赵将军亦是我的景仰的英雄,我喜欢听小姐讲这些。”
这话倒也不假。不论是失了记忆的安青,还是之前的太子晟安,心中都十分敬佩这位护国大将军。
更何况现在安青还知道了,这位赵将军是自己的母舅。
当下听到相福对赵群的赞扬,安青只会心中引以为傲,哪里又会嫌相福话多。
“当真?我就知道晟国没人会不喜欢赵将军!只可惜……”说到这,相福不免有些伤怀:“可惜没能有机会亲眼见上赵将军一面。”
大概是受到相福的话语影响,安青脑中竟瞬间晃过一张饱经风霜但刚毅爽朗的笑脸,耳边依稀响起一声:“等殿下身子再健壮些,臣带着殿下去北州跑马猎鹰!”
“欸,你怎么又要哭?”
相福伤怀的心绪一时间被安青这副欲哭的神情中断,又无奈又好笑的开始安慰起他来:“别哭,赵将军是晟国的守护神,即便肉身死于战场,但守护晟国的精神不灭。”
相福猜想应该是因为安青是北州人的缘故,对一直镇守在边关的赵将军情怀肯定比她要浓上几分。
“在下失仪。”安青闭起双目,企图以此来压抑这突如其来的泪意。
可能是因为这番同为赵将军痛惜谈话的缘故,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经意之间再次拉近。
相福也少了几分顾及,对着安青调侃道:“我发觉安账房泪窝浅得很,之前在丹阳那次也是这般。”
安青面红如烧,虽然他一向觉得男子流泪不算什么,但是当下听相福用调笑口吻提起,还是忍不住有些羞耻的。
安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小姐还未解释店铺的银两为何支给慈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