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昱出门前量了体温，有些低烧。

他选择性忽视了后颈发胀的腺体，晃了晃发晕的脑袋，趁佣人离开，凑近母亲夏瑜低语：“妈，你这回是真傍上大款了。”

夏瑜一拐子怼在他胳膊上，瞪眼道：“我们是自由恋爱！少没大没小。”

蒋昱揉着胳膊，心想的确是自由恋爱，自由地和大款钱包恋爱。

他抬手搓了搓发烫的额头，感觉脑袋紧绷绷的。

夏瑜没注意到儿子的异常，她扭头朝外望了望，心里有些忐忑，想嘱咐她这个混世魔王儿子两句，还没张嘴，就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夏瑜立刻扯着蒋昱起身迎接。

“梁叔叔。”蒋昱在夏瑜的眼神示意下乖乖叫人。

“这就是小昱啊，”梁鸿很爽朗地笑了两声，拍了拍男孩儿单薄的肩膀，“别拘束，现在这儿就是你家，咱们都是一家人。”

蒋昱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面上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肩膀上的力道离开，没等他绷紧的肩背稍微松懈，一张意想不到的脸闯进了他的视线。

当看清那个挺拔俊朗的男生时，蒋昱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梁正青。

怎么会是他？！

这张该死的脸让他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该死的、偏僻的学校男厕所——

……他有没有认出自己？

梁正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轻飘飘的，不带感情也不带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与这间房子格格不入的物件。

蒋昱被他打量得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应该认不出来吧，毕竟他当时捂得这么严实……

他紧紧抿着唇，心脏咚咚跳。

两人间的空气几乎凝固。

“小昱，这是正青哥哥，比你大一岁。”夏瑜的声音带着笑，但警告的眼神牢牢钉在蒋昱身上。

看来是没认出来。

他暗自松了口气。

但听到“正青哥哥”这四个字，对上梁正青似笑非笑的目光，想起自己和他之间的“血海深仇”，蒋昱忍住抽搐着要翻白眼的眼睛，微微仰头，扯出一个无辜的笑：

“正青哥哥。”

蒋昱面上笑得乖巧，心里却在冷笑：正青哥哥，恶心不死你！

果然，这四个字让梁正青微微一怔。

小样儿，还恶心不了你。

蒋昱有点儿得意。

但下一秒——

“你好，小昱弟弟。”梁正青伸出手，声音平稳，却故意在“弟弟”二字上咬了重音。

四两拨千斤。

蒋昱磨了磨牙，“啪”地用力握上去，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噼啪作响。

这顿饭蒋昱吃得食不知味。

后颈腺体持续发热，连带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地疼，空气中那股松木味时有时无，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梁正青，也没想到梁正青竟然会成为他异父异母的便宜哥哥，更没想到不堪回首的男厕所事变发生还没几天，自己就要和这混蛋对上……

蒋昱慢吞吞夹了一筷子鱼肉，忍住叹气的欲望。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解决自己腺体的问题。

梁鸿正与夏瑜说着话，目光却掠过餐桌，在自己儿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梁正青坐姿未变，但视线几次扫过蒋昱汗湿的额角，指尖在玻璃杯沿极轻地敲了一下。

“是不是不舒服？”夏瑜察觉到蒋昱的安静，侧身低声问。

“没事。”蒋昱闭上眼，试图集中精神抵抗身体里那阵陌生的躁动。

夏瑜不放心，还是伸手去拿水壶。梁鸿却先一步，自然地用公筷给蒋昱夹了块排骨，同时示意旁边的佣人：“给他倒杯温水。”

夏瑜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放在自己膝上。

蒋昱看在眼里，没作声。

眩晕感越来越重，他闭着眼，循着本能中唯一能让他舒缓的气息来源，摸索到一只微凉的玻璃杯，端起来一口气喝了大半。

冰水混着那股清冽的松木味滑过喉咙，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松弛下来，他长出一口气，放下杯子。

“小昱……”夏瑜的声音有些迟疑。

蒋昱睁开眼，看见母亲手里端着一杯水，正愣愣地看着他。

那他刚才喝的是……

蒋昱僵着脖子转头，直直撞进梁正青深不见底的眸子。

靠，他居然用了梁正青的杯子！

他竟然碰了梁正青的口水？！

蒋昱眼前一黑，顿感一阵恶寒。

餐桌上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梁鸿停下筷子，看看蒋昱，又看看自己儿子，最后目光落在那只被共享的杯子上，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正青，不好意思，”夏瑜立刻起身，语气带着歉意，“小昱他有点发烧，糊涂了……”

“没关系。”梁正青开口，声音平稳，视线却仍落在蒋昱通红的耳廓上，“杯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