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昱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
口腔里还残留着对方信息素的味道,清晰得不容忽视。
坐在对面的梁正青注意到这人后半程几乎没动筷子,像是被那杯意外拿错的水沉重打击了,他翘了翘嘴角,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饭局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结束。
蒋昱那句回出租屋住的话还没出口,梁鸿便已笑着对夏瑜说:“孩子不舒服,就让他早点休息吧,他的房间就在正青隔壁,兄弟俩也好有个照应。”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婉拒了夏瑜叫家庭医生的提议,蒋昱进了那个号称是特地给自己留的房间。
他甩上门,把自己扔进那张过分柔软的大床里,弹了两下。
“啧,万恶的资本家。”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吊灯,小声吐槽。
后颈的腺体还在不识相地突突跳,比刚才饭桌上更难受,这陌生的环境像放大镜,把不适感放大了十倍。
他认命地爬起来,从书包里揪出那张卡通狼头抑制贴,动作粗鲁地“啪”一下拍在脖子上。
“搞定。”他喃喃自语,试图安抚自己不安分的腺体。
但这回好像不太灵,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隐痛和心悸,依旧挥之不去。
蒋昱叹了口气,这一周以来几乎每时每刻身体都处于这种亚健康状态,连骨头缝都泛着酸。
他还是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这么巧,是这世界太小还是老天爷在搞他,怎么就和梁正青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蒋昱又想起一周前的那个万恶的男厕所。
正是暑假,他不觉得有谁会去学校闲着没事儿瞎晃悠,所以他的交货地点还是学校后面废弃的体育馆。
交完货他拐了个弯去学校厕所放水,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的头晕乏力让他以为自己是感冒了,刚把裤子提上就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再一睁眼,他第一反应就是幸好自己晕之前把裤子提上了。
满室陌生的Omega信息素紧紧包裹着他。
腺体泛起针扎般的刺痛,太阳穴像有一万把小锤子持续不断的敲击。
梁正青扶了他一把,让他好悬没有摔进小便池,但也仅限于此了。
见他睁开眼睛,梁正青像碰上什么脏东西似地把他推开,然后淡淡地说,同学,你发情了。
后面发生的事他不知道是忘了还是不想记起来,蒋昱第一次庆幸自己当时以为感冒带了帽子和口罩,他有自信自己当时裹得夏瑜都认不出来。
看梁正青今天的反应,好像也不像认出来的样子……
手机嗡嗡震起来,是林沛。
-儿砸!你看到我发的消息没?我舅那边回信了,情况有点复杂,你千万别慌啊。
-他说你这病在国外也很少见,研究不多,属于罕见病,但他们医院接诊过一些,还算有一定的临床数据。但就现有的案例看,如果发作超过三次,如果短期内发作超过三次,有很大风险会诱发多器官衰竭!
器官衰竭。
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得蒋昱呼吸一窒。
一周前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仿佛又漫了上来。
“特异性信息素受体紊乱症。目前病因不明,也没有成熟治疗方案。”医生将报告推到他面前,“常规路径是在院备案,等待可能匹配的Alpha信息素定向治疗,但周期以年计,费用高昂,且成功率无法保证。”
蒋昱当时只觉得荒谬。
匹配?像骨髓移植还是相亲配对?
“不过,”医生话锋一转,指着图表上一处微小的波动,“你首次发作时的数据很有意思——紊乱指数有过一次异常的短暂回落。虽然检测不到具体信息素,但推测你分化时最后接触的Alpha,可能对你的症状存在某种尚未明确的抑制作用。”
最后接触的Alpha。
梁正青的脸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蒋昱几乎是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巧合,一定是巧合。
于是,他选择了最鸵鸟的方式:从医院拿了些治标不治本的缓解药剂,回家自我隔离。
夏瑜不怎么着家,正好省了解释。
他不想像个病人一样被审视,更不想把希望寄托在“等待配型”这种渺茫的事上。
可这一周,低烧、腺体胀痛、脖颈后泛起的小红点……所有不适都在反复提醒他: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第三次发作。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之前强压下去的不安瞬间窜了上来,拧成一股实实在在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可能会死。
死得如此憋屈,如此不明不白。
梁正青……真的会是他吗?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他就一阵牙酸,连带后颈都更痛了几分。
林沛舅舅的话在耳边回响:“可能存在抑制作用”、“目前只能说是理论上的最优推测”。
赌?怎么赌?难道要他冲到梁正青面前说“嗨,我得了怪病,可能快死了,你行行好让我闻一下”?
……但好像,也没别的路了。
他狠狠搓了把脸,试图把那份恐慌连同不适一起搓掉。过往的经历让他对依附他人这件事本能地排斥,但显然,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蒋昱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奢华的吊灯,小声骂了句脏话。
行吧。
不就是跟死对头……谈谈合作么?他就不信梁正青真是铁板一块。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该死的从容。
蒋昱一个激灵坐起来,心脏没出息地漏跳一拍。
……不是吧?想什么来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的干涩和身体的种种不适,摆出惯常那副“爱谁谁”的表情,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