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青靠在门框上，姿态放松，目光却锐利。
他看了看蒋昱汗湿的额头和发红的脸颊，语气平淡：“聊聊？”
蒋昱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有事？”
梁正青没接话，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两指夹着递到蒋昱眼前——
一张边缘有些磨损的嚣张卡通狼头抑制贴。
蒋昱呼吸一滞。
操！他怎么会有这个？！
“眼熟吗？”梁正青问。
完了。
所有“正常谈”的设想瞬间崩塌，蒋昱猛地伸手去夺，梁正青却手腕一收，轻易避开了。
“还我！” 声音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在学校男厕所分化的人，是你。”梁正青的语气不是询问，是陈述。
他往前半步，距离拉近，雪松味若有若无地散开。
“分化后持续低烧，腺体肿痛，颈后起红疹，接触陌生Alpha信息素会加重。”梁正青的目光落在他后颈的抑制贴上，“还要我继续说么？”
蒋昱浑身僵硬，咬牙道：“你查我？”
气势已经弱了一半。
“确认一下。”梁正青说，“毕竟，一个登记为Alpha的人，突然在我面前分化成Omega，还一个劲儿往我身上蹭……”
“闭嘴！”蒋昱耳根通红。
这王八蛋就是来羞辱他的！
梁正青停下，换了话题：“医院给你的诊断是‘信息素依赖症’，建议隔离等待匹配，对吗？”他声音低了些，“他没说，或许也没法确定的是，如果找不到正确的干预手段，第三次发作，可能就是器官衰竭的起点。”
“上周五，昨天，”他视线落在蒋昱发颤的手指上，“加上现在……第三次，马上来了。”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蒋昱后颈腺体猛地一跳，尖锐刺痛窜上头顶，他眼前一花，下意识扶住门框，膝盖发软。
操，身体比嘴诚实。
被他算得死死的，连最后一点讨价还价的底气都没了。
梁正青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发抖的手，没动。
蒋昱喘着气抬起头，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行，算你狠。
他放弃挣扎了，但嘴上仍不肯彻底认输，语气不算好：“条件？”
他都想给自己唱一首《倔强》了。
“条件？”梁正青像是早就等他这么问，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很简单，从今天起，你那些校外的‘业务’，全部向我报备。任何可能接触陌生Alpha的场合，我必须在场。”
蒋昱气极反笑：“梁大会长，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我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你现在住进了梁家。”梁正青的视线落在他后颈上，像是在评估一件麻烦的货物，“你在学校里惹是生非，我可以用校规压你，但你要是死在家里，麻烦会直接找到梁家头上。”
他往前一步，逼近门口，雪松信息素带着清冽的压迫感，将蒋昱牢牢罩住。
“我讨厌计划之外的麻烦。”他看着蒋昱因愤怒而睁大的眼睛，“而你，蒋昱，你现在就是最大的麻烦，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是解决麻烦最高效的方式。”
蒋昱一口气堵在胸口。
操，他就知道！
“选吧。”
“是现在让我给你个临时标记，还是……” 梁正青的指尖悬在他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声音沉下去，“你想等彻底发作，求我标记你？”
房间里安静，只有蒋昱急促的呼吸。
梁正青不再说话，只是等着。
良久，蒋昱极慢地向后挪了半步。
门内的空间露了出来。
梁正青神色未变，迈步走进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
后背贴上对方胸膛的瞬间，蒋昱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临时标记，”梁正青的声音擦着他耳廓过去，低而平，“老实点。”
“少废话……”蒋昱嘴硬，后颈的腺体却背叛了他，在Alpha靠近时突突直跳，胀痛里混进一丝难以启齿的渴求。
操。
微凉的指尖拨开他后颈碎发，皮肤暴露在空气里的刹那，蒋昱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别动。”
话音落下的同时，尖锐的刺痛猝然刺穿皮层！
蒋昱“嘶”地吸了口气，指甲掐进掌心。
痛感只停留了一瞬。
紧接着，清冽的雪松信息素涌进来，顺着脊椎烧下去，把他所有紧绷的神经都熨平了。
他腿一软，向前栽去。
一条手臂横过来，稳稳捞住他的腰。
“站好。”梁正青的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手臂没松。
蒋蒋昱大脑空白，无意识地哼出一声轻喘，随即猛地清醒，耳根烧了起来。
……丢人丢到家了。
梁正青似乎很低地笑了一下，气息喷在他刚被标记过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效果不错。”他扫了眼Omega后颈上清晰的齿痕，松开手，退后半步，恢复那副疏离模样，“合作愉快。”
蒋昱扶着墙站稳，扭过头瞪他，想骂人，却连嘴唇都发软。
……亏大了。
梁正青离开后，房间里那股松木味很久才散。
蒋昱瘫在懒人沙发里，后颈的刺痛感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温热的麻，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刚才发生的一切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跑了起来。
操。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身体是舒服了，像从里到外被熨平了所有毛躁，但心里那点憋屈却越胀越大。
被死对头捏着命门，还得乖乖伸脖子让人咬……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正郁闷着，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夏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惯有的、放轻了的语调：“小昱？睡了吗？”
蒋昱立刻坐直，清了清嗓子：“没，进来吧。”
夏瑜推门进来，手里端了杯热牛奶。
她换了身居家服，脸上的妆卸了，显得比白天柔和些，但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打量没变。
她先把牛奶放在桌上，目光在蒋昱脸上转了一圈。
“脸色怎么有点白？是不是……还不习惯？”她问得含糊，显然指的是新环境，而非刚才发生的事。
“没事，刚有点累。”蒋昱接过牛奶，温度透过玻璃杯壁暖着手心。
“那就好。”夏瑜在旁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了绞衣角，声音压低了些，“小昱，妈妈知道你脾气直，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梁叔叔人好，正青那孩子懂事又有本事，你平时多跟他处处，多学学，没坏处。”
正青哥哥。
蒋昱端着杯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荒谬感混着憋闷涌上来。
学什么？学怎么面无表情地给人做临时标记？
他抬眼，看见夏瑜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望，话又咽了回去。
“嗯。”
夏瑜松了口气：“你梁叔叔也希望家里和和气气的。咱们娘俩……总算有个安稳地方了。”
她又嘱咐两句，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蒋昱手里那杯牛奶袅袅升起的热气。
安稳地方？
蒋昱扯了扯嘴角，低头喝了口牛奶。
他妈那几句话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在恳求——在这个新家，他不能再惹事，他要是闹出麻烦，夏瑜的日子会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