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昱去了附近的小诊所上药。
从诊所出来的时候,暴雨如注而下,他站在屋檐下,犹豫了不到半秒就左拐进了家饺子馆吃饭。
等待饺子上桌的空隙,他拿出手机联系陈刚。
-刚子,你认识修旧怀表的吗,老物件儿
对面秒回。
-旧怀表?
-我找找
蒋昱从裤兜里把差点儿粉身碎骨的怀表提溜出来,怀表不大,表盖和表盘的连接处摇摇欲坠,感觉吹口气儿就能死翘翘,表盘的玻璃碎成了蛛网,露出机械零件的一角。
啧。
他叹了口气,碎成这样,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蒋昱拍了张照片发给陈刚,没几分钟,对面回了消息。
-儿子,你从哪个垃圾站翻出来的?
-……
-我问了一圈,没一个说能修的。握不住的沙就扬了吧!
-滚
填饱了肚子,蒋昱又在店里等了半小时的车,折腾到梁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
“哎哟,怎么淋成这样!”开门的佣人张妈吓了一跳,赶紧把落汤鸡让进来,“快进来快进来,怎么不让司机去接你?”
张妈在梁家伺候了十几年,是梁正青的妈妈从家里一起带过来的。
蒋昱捧着碗喝姜汤,头上搭着张妈盖上的毛巾,老老实实听着张妈的唠叨。
出租车进不来别墅区,在大门口就被安保拦住,不得已,蒋昱只好下车走一段。
好消息是安保给了把伞,坏消息是雨下得太大,举伞和不举伞差别不大。
“你傻呀,不会给家里来个电话?”张妈嘴里唠叨着,按着蒋昱头上的毛巾给他擦湿透了的头发,“这脸上怎么还贴着纱布,还有这手上……谁欺负你了?”
张妈看见蒋昱就想起了自己儿子,也是从小不带在身边,跟着其他长辈长大……她想起和夏瑜闲聊时的话,对这个讨人喜欢的男孩越发疼惜。
蒋昱知道肯定又是夏瑜说了些什么,小时候他不知道因为这个跟夏瑜吵了多少次架,每次都是对牛弹琴,干脆也就算了。
他一口气把烫嘴的姜汤喝光,放下碗,刚想和张妈服个软,就听她惊呼一声。
“你脖子这儿是怎么弄得?怎么这么红?”
蒋昱下意识抬手去摸,他看不见脖子的情况,只能感觉到腺体发烫。
张妈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蒋昱能感觉到屋子里越发浓郁的木质香味,温暖的香气逐渐加深,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甜味。
他发情了。
蒋昱脸色一变,马上就要上楼注射抑制剂。
妈的,肯定是被徐浩那几个人激得。
他三言两语安抚住张妈,拉开椅子就要往楼上跑。
“正青,你快看看小昱这是怎么了,”张妈眼尖瞅见楼梯尽头那抹挺拔的身影,“他脖子全都红了!”
蒋昱急急刹住步子。
梁正青下楼的动作一顿,顺势和蒋昱对上视线。
男生白皙的皮肤泛起一层薄红,没干透的额发搭在眉毛上,和平素桀骜的样子大相径庭,乍一看竟然有点……乖。
梁正青也是这时才发现,蒋昱的睫毛又长又密,眼皮上很深的一道褶,显得黑亮的眸子更加剔透。
皮相具有迷惑性,可惜……他的目光在蒋昱颧骨上的纱布轻飘飘掠过一眼——
内里是个管不住的狼崽子。
他率先移开视线,和男生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对方。
“张妈,我出门一趟,晚上不在家吃。”
“哎这孩子……”张妈有些尴尬地看了眼蒋昱。
抑制剂扎进皮肉,冰凉的液体压下沸腾的血液,却压不下心头那把火。
他摔进椅子里,仰着头,胳膊搭在眼睛上。
黑暗中,梁正青下楼时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和他擦肩而过时带起的、一丝冷淡的雪松余味,无比清晰地重现。
——他明明闻到了。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然后,他选择了无视。
一种比打架输了更憋屈,比被徐浩羞辱更尖锐的刺痛,慢半拍地、细细密密地啃噬上来。
这感觉比发情热更让他烦躁。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一声,紧接着,又接连震动了好几声。
蒋昱又维持着这个动作呆了几秒,才放下手臂掏出手机。
是他和陈刚、林沛的三人小群。
林沛:儿砸,你跟徐浩那伙煞笔干起来了?!
陈刚:徐浩怎么会知道你二次分化的事?还有和梁正青……徐浩这个操蛋玩意儿,现在在外面到处宣扬你O装A,还和梁正青搅在一起,等老子去干他的
林沛:这傻逼现在就差拿着大喇叭喊了,没几天就开学了,到时候昱儿……操!
蒋昱:让他喊
徐浩的举动在蒋昱的预料之内,这货没动静才不正常,互相恶心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抓着他的小辫子,还不得狠狠薅下来?
偏偏蒋昱最不怕的就是这个,打打嘴仗谁不会,就是真刀实枪地干,他也不带打一个磕巴的,但是……蒋昱想起徐浩那个眼神,胃部一阵翻涌。